京里人都说,摄政王萧决是个妖孽。
这话半点不掺假。
那双桃花眼扫过来,能把人的魂儿勾了去,偏生手腕又狠戾得吓人,朝堂上翻云覆雨,就没他算计不来的事儿。可自从娶了尚书府那位病秧子大小姐苏晚,这妖孽的府上,可就真真儿热闹了起来。
苏晚是个奇人。穿来前在二十一世纪搞风投,最擅长的就是在谈笑间把对手的老底儿摸干净,再温柔一刀。穿成个据说风吹就倒的王妃,她心里门儿清——这婚约,摆明了是萧决拿她当幌子,遮掩锋芒呢。行啊,演戏谁不会?咱就看看谁更腹黑。

大婚当晚,萧决故意晾着她,在书房议事到三更。苏晚自个儿掀了盖头,叫小厨房做了碗热腾腾的鸡丝面,吃得舒坦了,还顺手把院里两个眼神飘忽的丫鬟,用一副(幅)体弱要静养的名头,轻轻巧巧调去了浆洗处。消息传到萧决耳朵里,他指尖叩着桌面,第一次觉得,这棋子,怕是落错了地方。
真正的交锋在宫宴上。有人给苏晚下了套,在她酒盏边沿抹了极隐秘的“缠丝”,沾上一点便浑身绵软,后面必定连着歹毒的戏码。苏晚指尖刚触到杯盏,心里就“咯噔”一下,这手法忒眼熟了,不就是商场里下作对手玩剩下的么?她不动声色,帕子“无意”一扫,杯盏跌碎在那献酒的宫女裙边。趁着众人侧目,她袖中一粒香丸滑落,遇热化气,那宫女没走两步便头晕目眩,当众失态,被拖了下去。
回府马车里,萧决闭目养神,忽然开口:“王妃今日,手滑得倒是时候。”
苏晚靠着软垫,声音柔得像棉花:“妾身自幼体弱,拿不稳东西。不比王爷,执棋稳健,万物皆在掌中。”
黑暗里,萧决的嘴角似乎勾了一下。这女人,不仅识破了局,还反过来点破他坐观成败的心思,绵里藏针,扎人不见血。
经此一遭,萧决对这妖孽摄政王的腹黑王妃,算是彻底改了观。她不是棋子,倒像一把未出鞘的软刀,用得好了,怕是比他腰间那柄饮血无数的剑还利索。他开始把一些“麻烦”事,“不经意”透给她。比如户部那个油盐不进、却爱收集孤本的老侍郎,萧决磨了半年没啃下,苏晚只派人寻了本失传的棋谱,摹了份精致的赝品送去,三日后,老侍郎便在对某条新政的异议上松了口。萧决看着案头报告,摇头失笑,自己这王妃,深谙人心,攻心为上,这哪里是体弱,分明是成了精。
这合作关系处着处着,味道就变了。萧决发现,自己竟开始贪恋回府时书房那盏常亮的灯,和灯下那个或看书或摆弄奇怪账本的身影。有一回他遭了暗算,带伤回府,气息不稳。苏晚一看他血色不对,二话不说,抽出发间银簪,挑开他衣襟,手法熟稔地清理、上药、包扎,那药粉止血效果奇佳,绝非太医署所有。萧决疼得冷汗直冒,却盯着她沉静的侧脸:“王妃还有多少本事,是本王不知道的?”
苏晚打好结,才抬眼,眼里哪有平日的温顺,全是冷静的分析:“王爷活着,妾身才能好好活着。这笔账,妾身算得清。”可她那微微发颤的指尖,到底没逃过萧决的眼。
最大的风浪来得急。皇帝急病,矛头直指摄政王,藩王兵临城下,说他“妖孽祸国”。萧决被逼至绝境,往日盟友纷纷倒戈。是夜,他铠甲未卸,对苏晚道:“我给你留了路,江南……”
话没说完,苏晚将一枚虎符轻轻放在案上:“城东三万守军,妾身用王爷你的私印,加上一点……他们主将昔年科举舞弊的小秘密,暂时‘借’来了。”她微微一笑,依旧是那副温柔模样,“王爷教得好,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这黑锅,咱们得换个方式背。”
萧决怔住,旋即大笑,笑得胸腔震动。他一把将人揽进怀里,冰凉的铠甲贴着她的脸颊:“本王这‘妖孽’之名,今日怕是要坐实了。只是连累王妃,这‘腹黑’二字,也得跟着遗臭万年。”
苏晚偎着他,声音闷闷传来,却字字清晰:“遗臭万年?那也得先有‘万年’。王爷,咱们先把眼前这关过了,账,慢慢再算。” 这妖孽摄政王的腹黑王妃,终究是与他并肩站在了漩涡中心,她不仅是能化解暗箭的盾,更是能与他一同执棋破局、哪怕搅动天下风云的另一只手。
后来啊,尘埃落定。新帝登基,摄政王功成身退,却成了更令人头疼的“逍遥王”。只因他家那位王妃,越发“体弱”,吹不得风见不得客,只想关起门来数银子。京城贵妇们递来的赏花帖子,十张里能回一张就不错。回的那张,还常写着:“妾身近日研读《水利工造》,似有所得,恐花香扰了思绪,心领盛情。” 夫人们看得一头雾水,只当这王妃是个怪人。只有萧决晓得,他那妖孽摄政王的腹黑王妃,正琢磨着怎么把江南的丝绸路子,通过新修的水路,悄无声息地攥进手里呢。他抿口茶,看着窗外那个对账本比看他还认真的背影,心里那点妖孽劲儿又开始冒头——看来今晚,得好好跟她算算,是账本重要,还是夫君重要这笔“账”了。这日子,且长着呢,也热闹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