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水晶灯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盯着面前那份烫金的契约书,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乙方自愿成为甲方契约情人,期限三年”,右下角还留着我上一世颤抖着签下的名字。

手指触碰到那张纸的瞬间,铺天盖地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入脑海——牢房里冰冷的铁窗,母亲得知我入狱后突发心梗去世的消息,父亲跪在雨中求人却被推搡在地的画面,还有那个男人搂着苏念,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沈棠,你不过是我用过的一颗棋子。”

心脏像被人狠狠攥紧,痛到窒息。

我睁开眼。

眼前是陆景琛那张冷峻到近乎残忍的脸,他正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说:“签了它,三年后我给你五百万,够你妈做手术了。”

上一世,我哭着签了。

这一世,我笑了。

笑自己上一世怎么那么蠢。

“陆总。”我拿起那支订制的万宝龙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你这份契约,少了一条。”

陆景琛眉头微挑,似乎有些意外。在他印象里,沈棠应该是个唯唯诺诺、为了母亲的医药费什么都肯答应的女人。

“哪条?”

“你应该加上——乙方有权随时撕毁契约,且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

话音未落,我双手捏住那张契约书,从中间撕开,一下,两下,碎片落在他刚擦过的鳄鱼皮鞋上。

整个宴会厅安静了。

陆景琛的助理陈特助倒吸一口冷气,旁边的宾客窃窃私语。而站在陆景琛身后的苏念,那张精致的小脸上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得意——在她看来,我这是在自寻死路。

“沈棠,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陆景琛的声音冷下来,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是我熟悉的危险信号。

上一世,他用这种眼神看我时,我会吓得发抖。

“知道。”我拿起包,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在拒绝一个把我当商品的男人。”

“你妈的医药费——”

“不劳陆总操心。”我打断他,“我妈的手术费,我自己会赚。至于你,陆景琛,你的那个AI医疗项目,缺了我写的核心算法,怕是连天使轮都拿不到吧?”

陆景琛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死死盯着我,像是在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女人。

我懒得再看他,转身离开。走出宴会厅的瞬间,我听到苏念娇软的声音:“景琛,她怎么突然……”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也不在意。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棠棠,妈妈看到你银行卡里多了二十万,你哪来这么多钱?”母亲的声音里全是担忧。

我心口一暖,又酸又涩。上一世,我把这笔陆景琛给的“签约费”全砸进了他的项目,帮他写了那套核心算法,最后他靠着这个项目拿到两亿融资,而我在牢里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妈,我接了个外包项目,客户预付的。”我声音平稳,“您安心住院,手术费的事我来解决。”

挂断电话,我深吸一口气。

重生回到一年前,母亲还没做手术,父亲的建材店还没被陆景琛算计破产,我也还没彻底沦为那个男人的工具。一切都来得及。

我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顾晏辰。

陆景琛的死对头,恒宇资本掌门人,上一世他曾递给我一张名片说“如果你想换个平台,随时找我”,但当时的我恋爱脑上头,直接把名片扔进了垃圾桶。

这一世,我要牢牢抓住。

三天后,我站在恒宇资本顶楼的落地窗前,顾晏辰坐在办公桌后面,用一种玩味的眼神打量我。

“你说你有能让陆景琛那个AI项目直接废掉的东西?”他修长的手指敲着桌面,“小姑娘,空口无凭。”

我把U盘放在他桌上。

“这里面是陆景琛AI医疗项目的全套核心算法,以及他未来一年的商业计划书。”

顾晏辰眼神一凛:“你怎么拿到的?”

“因为那本来就是我写的。”我直视他的眼睛,“他出思路,我出技术。但现在,我要收回我的东西。”

顾晏辰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他笑起来很好看,不像陆景琛那种阴鸷的冷,而是带着一种让人想信任的温润。

“你想要什么?”

“两个条件。第一,恒宇资本投资我的新项目,我要做一款真正的AI医疗诊断系统,不做陆景琛那种骗融资的伪AI。第二,我要陆景琛那个项目的所有融资渠道全部被封死。”

“够狠。”顾晏辰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成交。但我有个附加条件。”

“什么?”

“你入职恒宇,直接向我汇报。我要亲眼看看,一个能把陆景琛耍得团团转的女人,到底有多大本事。”

我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

“顾总,你会看到的。”

入职第一天,我在电梯里遇到了苏念。

她穿着一身Chanel套装,妆容精致,看到我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那个标准的温柔笑容:“棠棠?你怎么在这?”

上一世,我被她这副人畜无害的样子骗了整整三年。她一边当着我的“好闺蜜”,一边把我所有的商业构思和项目进度全部透露给陆景琛,最后还伪造了一份我泄露公司机密的证据,把我送进了监狱。

“上班。”我简短地回答。

“上班?可你不是……景琛说你拒绝了他的契约,我还以为你回老家了呢。”苏念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棠棠,你是不是还在生景琛的气?其实他也是为你好,你妈妈的病——”

“苏念。”我打断她,“你脖子上那条卡地亚项链,是陆景琛送的吧?”

她脸色微变。

“你猜他知不知道,你同时还在跟恒宇资本的投资总监吃饭?”

苏念的脸彻底白了。

电梯到了,我走出去,回头看了她一眼:“对了,你上次发给陆景琛的那份‘沈棠涉嫌窃取公司机密’的邮件草稿,我帮你改了改错别字,不客气。”

身后传来电梯门关上的声音,以及苏念急促的呼吸声。

职场上的仗,从来不是明刀明枪打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白天做恒宇的AI项目,晚上赶自己的创业方案,周末去医院陪母亲。顾晏辰给了我一间独立办公室,配了最好的技术团队,整个恒宇上下都在传“顾总新挖来的女人是陆景琛的前女友”。

我不在意这些流言,我在意的是结果。

第三十二天,我的“明曦医疗AI”第一版demo上线测试,准确率比陆景琛那个项目高出43%。

顾晏辰看完测试报告,难得地露出震惊的表情:“你确定这是一个人一个月能做出来的?”

“不是一个人。”我纠正他,“是一个带着上一世五年经验的人。”

他以为我在开玩笑,笑了笑没追问。

但我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上一世,我在牢里唯一的慰藉就是反复打磨这套算法,出狱后本想靠这个东山再起,却被陆景琛的人找到,在监狱门口“意外”车祸身亡。

这一世,我要让这套算法堂堂正正地站在聚光灯下。

而陆景琛那边,正如我所料,出问题了。

他的AI项目因为核心算法迟迟无法突破,天使轮融资接连碰壁。更致命的是,有人把他项目BP里“核心技术自主研发”的虚假宣传捅给了几家投资机构,恒宇资本更是直接发了份行业报告,把他的技术路线批得体无完肤。

陆景琛不是傻子,他很快就查到了源头。

那天下午,我正准备下班,前台说有人找。

我走出办公室,看到陆景琛站在恒宇大厅里,一身黑色西装,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沈棠。”他叫我的名字,声音里压抑着怒气,“我们谈谈。”

“陆总,公事请走正规渠道预约,私事我们不熟。”我语气平淡。

他眼神一暗,突然压低声音:“你非要闹到这一步?那个项目是你我一起做的,你就这么毁掉它?”

“一起做?”我笑了,“陆景琛,你摸着良心说,那个项目的代码有一个字母是你写的吗?你不过是把我当免费劳动力,用完就扔。上一世我傻,这一世我不傻了。”

他愣住了:“什么上一世?”

我意识到说漏嘴,但无所谓了。

“陆景琛,你听好了。从今天起,你在商场上每走一步,我都会比你快半步。你的每一个项目,我都会提前截胡。你想上市,我会让你连B轮都拿不到。因为你欠我的,不只是一套算法,还有我妈的一条命。”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陆景琛低沉的声音:“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后悔?我最后悔的事,是上一世没早点看清他的真面目。

真正的高潮发生在一个月后的行业峰会上。

陆景琛的公司在绝境中推出了一个新项目——基于区块链的供应链金融平台。说实话,这个idea不错,如果能做起来,足以让他翻身。

他在台上演讲时,意气风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让所有投资人趋之若鹜的创业新贵。

演讲结束,问答环节,我举手了。

陆景琛看到我,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沈小姐,请提问。”

我站起来,打开投影,连上自己的电脑。

“陆总,请问您这个项目的底层技术架构,是不是参考了去年斯坦福大学李飞飞教授团队的论文?”

全场安静。

陆景琛皱眉:“我们的技术是自主研发的。”

“是吗?”我按下回车键,屏幕上出现两份代码对比图,“左边是你们公司GitHub上三天前上传的代码片段,右边是我去年在GitHub上开源的代码库。相似度97%,连注释里的错别字都一模一样。”

会场炸了。

陆景琛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陆总,开源协议要求署名,您连我的名字都没提,这不叫自主研发,这叫抄袭。”我关上投影,语气平静,“顺便说一句,我已经委托律师向法院提起诉讼,侵权赔偿金额,我会捐给医疗公益基金。”

那天之后,陆景琛的公司彻底臭了。

投资方撤资,合作伙伴解约,连他公司的CTO都公开道歉说“核心技术确实存在引用不当”。

而苏念那边,更精彩。

我在行业峰会上“一战成名”后,苏念在朋友圈发了一条阴阳怪气的动态:“有些人啊,为了上位不择手段,连前男友都要赶尽杀绝,真可怕。”

配图是她和陆景琛的合照。

我截图,转发到公司大群,附言:“苏小姐,您上个月跟恒宇资本林总监吃饭的照片,需要我发出来让大家看看什么叫‘不择手段’吗?”

十分钟后,那条动态删了。

又过了十分钟,苏念给我发微信,语音里带着哭腔:“沈棠,我求求你放过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掺和你和景琛的事了……”

我听完,删除,拉黑。

有些人,不配得到第二次机会。

三个月后,明曦医疗AI完成A轮融资,估值十五亿。

顾晏辰在庆功宴上举杯,对我说:“当初我以为你只是要报复陆景琛,没想到你是真的在做产品。”

“报复他只是一个副产品。”我晃着酒杯,“我的主业,是让更多人用上便宜准确的AI诊断。”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欣赏,还有一种我看不太懂的东西。

“沈棠,你有没有想过,等明曦上市之后,你要做什么?”

“继续做产品。”我干脆地回答,“顺便再给陆景琛补几刀。”

顾晏辰笑了:“那你介不介意,身边多一个递刀的人?”

我愣住,随即笑了。

“顾总,我这人记仇,但也记恩。这一路上你帮了我很多,如果你不介意我的手段太狠——”

“我就喜欢狠的。”他打断我,伸出手,“合作愉快?”

我握住他的手,这次不是公事公办的握手,而是十指相扣。

“合作愉快。”

医院的走廊里,母亲的手术很成功,她拉着我的手说:“棠棠,你变了,变得让妈妈都不认识了,但妈妈喜欢现在的你。”

我趴在她床边,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上一世,我没能护住你。

这一世,换我来撑起这片天。

窗外阳光正好,手机推送了一条新闻——《陆景琛因涉嫌商业欺诈被立案调查,昔日创业明星沦为阶下囚》。

我关掉屏幕,把脸埋进母亲温暖的掌心。

重生一次,我不再是谁的契约情人,不再是谁的棋子,不再为谁牺牲自己。

我是沈棠,我只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