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前一晚,我重生了。

睁开眼的瞬间,手铐冰凉的触感还残留在腕间,监狱里潮湿腐臭的气味仿佛仍在鼻尖。我猛地坐起身,入目是熟悉的卧室——粉白色纱帘,梳妆台上摆着我二十岁生日时的照片,窗外是傅家别墅的花园。

手机屏幕亮着,日期显示:2021年9月14日。

距离我和傅景城的订婚宴,还有十二个小时。

上一世的记忆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刀刀剜进心脏。

我,顾念,京城顾家的独女,从小被捧在手心长大。二十二岁那年遇见傅景城,被他温柔深情的假象迷惑,为了他放弃保研,掏空家底给他创业,甚至和父母决裂。他说需要钱,我偷偷卖掉母亲留给我的翡翠镯子。他说需要人脉,我跪在昔日同窗面前求他们帮忙。他说需要时间,我等了他整整五年。

然后呢?

他公司上市那天,我因为“商业间谍罪”被送进监狱。在法庭上我才知道,所有证据都是他和我的“好闺蜜”苏婉清一手伪造的。我在牢里待了三年,爸妈为了给我请律师,耗尽家产,最后双双病逝,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而傅景城,在我入狱的第二个月,就和苏婉清高调结婚。

我在监狱的第三个年头,被查出胃癌晚期。临死前最后一眼,是牢房里灰白的天花板。

现在,我回来了。

手机震动,傅景城的消息弹出来:“念念,明天就是我们的订婚宴了,我好期待。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我会用余生好好爱你。”

呵。

这条消息上一世我看过,感动得哭了整整一晚。现在再看,我只觉得恶心。他所谓的“爱”,不过是我有价值——顾家的人脉,顾家的资源,顾家能给他的创业启动资金。

我退出对话框,看到苏婉清的未读消息:“念念,你真的好幸福哦,景城哥对你那么好。我要是你就好了,可惜我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孩,配不上他这样的男人。”

茶言茶语,上一世我愣是没听出来。还傻乎乎地跟傅景城说“婉清真的好善良”。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走进浴室。镜子里是二十二岁的脸,年轻,漂亮,眼睛里还没有上一世的沧桑和绝望。我对着镜子笑了,笑得眼眶发酸。

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第二天清晨,我化好妆,穿上那条白色礼裙——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打扮。傅景城的车准时停在楼下,他捧着一束红玫瑰,西装笔挺,眉眼温柔。

“念念,你今天真美。”

他伸手要揽我的腰,我侧身避开,淡淡道:“走吧。”

傅景城愣了一下,很快又笑起来,大概以为我只是害羞。

订婚宴设在傅家旗下的酒店,来了不少商界人士。我爸我妈也在,上一世我执意要嫁傅景城,他们不同意,我在宴会上直接甩脸走人,让他们在所有人面前丢尽了脸。后来我入狱,妈妈来看我,隔着玻璃哭得说不出话。

我看着台下父母担忧的眼神,心脏像被攥紧了。

司仪正在热场,傅景城拿起话筒,深情款款地说:“感谢大家来见证我和念念的幸福。念念是上天给我最好的礼物,我会用一辈子珍惜她。”

台下响起掌声,苏婉清站在角落里,眼眶微红,一副“我为你高兴但内心很痛”的表情。

傅景城转向我,单膝跪下,打开戒指盒:“念念,嫁给我。”

所有人都看着我。

上一世,我说“我愿意”,哭着扑进他怀里。

这一次,我接过话筒,声音清晰得连自己都陌生:“傅景城,今天的订婚宴,取消了。”

全场死寂。

傅景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被人猛地掐住脖子。他愣了两秒,挤出笑:“念念,别闹了,我知道你紧张——”

“我没闹。”我从包里抽出一沓文件,甩在他面前,“这是你背着我注册的‘顾念投资有限公司’的工商资料,法人是你妈,实际控制人是你。你打着我的旗号,用顾家的信用拉了两千万的投资,全部进了你自己的腰包。”

傅景城脸色骤变:“你胡说什么——”

“还有,”我打断他,又抽出一份银行流水,“你上一周转了五百万到你私人账户,备注写的是‘项目款’。项目呢?傅景城,你的公司连产品都没上线,哪来的项目?”

宴会厅里开始窃窃私语。我爸的脸色铁青,我妈捂着嘴,眼眶红了。

傅景城终于维持不住温柔人设,眼神变得阴鸷:“顾念,这些东西你是从哪拿的?”

“你的电脑,你的保险柜,你的手机。”我笑着说,“你从来都觉得我是傻子,对吧?你觉得我会无条件相信你,所以连密码都懒得换。傅景城,你太贪了,贪到连最基本的防备心都没了。”

我把戒指盒拿起来,打开,取出那枚钻戒,在灯光下转了转:“这颗钻石,是你用我妈的翡翠镯子换的吧?我那个镯子,市场价三百多万,这颗钻戒,最多值五十万。”

我把钻戒丢进他怀里:“傅景城,你连骗人都骗得这么不上心,我凭什么嫁给你?”

苏婉清冲上来,一脸焦急地拉住我的手:“念念,你别冲动,景城哥一定有苦衷的,你们好好谈谈——”

我看着她,这张脸在上一世是怎么对我的?在我被关进看守所的前一晚,她来“探望”我,笑着说:“念念,你别怪我。谁让你是顾家的女儿呢?你拥有的东西太多了,分给我一点怎么了?”

我甩开她的手,声音不大,但足够在场所有人听清:“苏婉清,上个月你和傅景城在丽思卡尔顿开房,发票还留在他钱包里。你要不要我现在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苏婉清的脸瞬间惨白。

傅景城彻底撕破脸,站起来冷冷盯着我:“顾念,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我保证你会后悔。”

我笑了:“我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你。”

我转身走下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他们脸上。经过父母身边时,我停了一下,眼眶发酸:“爸,妈,对不起。我们回家。”

我妈哭了出来,拉着我的手不停点头。我爸沉默了几秒,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肩上,说了句:“走,爸带你回家。”

身后,傅景城摔了酒杯,玻璃碎了一地。

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三天,我的手机被打爆了。傅景城的合伙人、投资人、各路朋友,轮番打电话来“劝说”。中心思想只有一个:顾念,你这样做太不体面了,有话好好说,别毁了自己的名声。

我统一回复:让他来找我。

傅景城果然来了。第四天晚上,他堵在我家楼下,眼睛布满血丝,语气从愤怒变成恳求:“念念,我知道错了。那些钱我会还的,公司我给你一半股权,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表演。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每次我发现了什么端倪,他就用这种“我错了但我真的爱你”的语气道歉,然后变本加厉地骗我。最后一次,我发现了公司账目的问题,他在我咖啡里下了安眠药,第二天我就在警局了。

“傅景城,”我说,“你还记得三年前吗?你刚毕业,没有工作,没有钱,是我让你住进我家,是我给你介绍了第一笔投资,是我在你妈生病的时候垫付了所有医药费。”

傅景城的眼神闪了一下:“我记得,念念,所以我——”

“你记得个屁。”我打断他,“你只记得我欠你的。你总觉得我出生在顾家是我的运气,你比我努力,比我聪明,凭什么我要比你过得好?所以你不光要我的钱,你还要毁了我。因为只有我跌进泥里,你才觉得公平。”

傅景城的脸彻底冷了。

“顾念,你非要这样?”

“非要。”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眼神阴狠:“你会后悔的。”

我在心里说:上一世我已经后悔过了,这一世,该你了。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开始布局。

上一世,傅景城的公司是靠一个叫“智行”的项目起家的。那是一个基于大数据的物流平台,核心算法是我的研究生课题,被他剽窃后包装成了自己的产品。这一世,我提前把算法注册了专利,然后找到了一个人——陆沉舟。

陆沉舟,傅景城的死对头,星火资本的创始人。上一世他曾经想挖我去他公司,被傅景城用手段搅黄了。这一世,我带着完整的商业计划书和专利证书,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陆沉舟看完我的方案,抬眼看我:“顾小姐,你确定要把这个项目给我?据我所知,你未婚夫的公司也在做类似的东西。”

“前未婚夫。”我纠正他,“而且他的东西,是偷我的。”

陆沉舟笑了。他长得很英俊,和傅景城那种装出来的温润不同,他是真的冷,眼神里带着商界老狐狸才有的锐利。但笑起来的瞬间,那种冷意会化开一些,像冬天里的暖阳。

“为什么找我?”他问。

“因为你是傅景城最怕的人。”我说,“而且你够狠,不会给他留后路。”

陆沉舟看了我几秒,伸出手:“合作愉快。”

我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一个月后,“智行”项目在星火资本的推动下正式上线,迅速占领市场。傅景城的公司还在苦苦研发,发现核心算法已经被注册专利后,差点气疯了。

他的投资人纷纷撤资,合作伙伴一个个跑掉。苏婉清也在这时候跟他闹翻——我听说她发现傅景城不止她一个女人,还有两个更年轻的小姑娘。

傅景城彻底疯了。

他开始疯狂报复。先是找人黑我的电脑,被我提前布好的防火墙挡了回去。然后在网上散布谣言,说我是靠睡上去的,说我和陆沉舟有一腿。我直接把他在订婚宴上的录音放了出来——对,那天我全程录了音。

舆论反转,傅景城成了过街老鼠。

他狗急跳墙,伪造了一份商业合同,想要告我窃取商业机密。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手段,只是这次,原告和被告的位置调换了。

我在法庭上拿出了他伪造合同的全套证据,包括他找的假公证员的录音,他打印假合同的监控录像,甚至他和苏婉清商量怎么陷害我的微信聊天记录。

法官宣判的那一刻,傅景城瘫在被告席上,眼神空洞地看着我。

他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顾念,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我看着他,这个上一世毁了我一切的男人,此刻像个丧家之犬。

“傅景城,”我说,“你做过的事,你以为没人知道。但老天有眼。”

他没听懂我的意思。但我自己清楚。

这不是报复,这是迟来的正义。

从法院出来,陆沉舟的车停在门口。他摇下车窗,递给我一杯热咖啡:“恭喜。”

我接过咖啡,喝了口,苦味在舌尖化开。北京的冬天很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但我一点都感觉不到。

“陆总,”我说,“谢谢你帮我。”

陆沉舟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东西。他沉默了几秒,说:“上车吧,外面冷。”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暖气包裹住全身。车子发动,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

手机响了,是妈妈发来的消息:“念念,晚上回来吃饭,妈给你炖了排骨汤。”

我笑了,眼眶微热。

上一世,我失去了所有。这一世,我终于学会了——人这辈子,最重要的不是被爱,而是先学会爱自己。

陆沉舟在旁边开口,语气淡淡的:“顾念,明天有空吗?有个项目想跟你聊聊。”

我转头看他,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但耳尖似乎红了。

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陆总,”我说,“你是不是想追我?”

陆沉舟咳了一声,目光移向窗外:“你想多了。”

“哦。”我忍着笑,“那算了。”

沉默了三秒。

“……明天几点?”

我笑了,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手心里,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