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尊?就凭你?”
断魂崖上,血月当空。沈渊跪在碎石间,丹田被一掌震碎,浑身经脉寸寸断裂。他死死盯着面前的白衣青年——他的师弟,林清玄。

“师兄,你太天真了。”林清玄慢条斯理地擦去剑上血迹,“你以为我真想跟你结拜?我拜入师门,等的就是今天——取你九转玄功,夺你武尊根基。”
沈渊身后,他亲手抚养长大的小师妹苏婉清缓缓走出,手中捧着那本他拼死从上古遗迹夺回的《太虚心经》。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对林清玄柔声道:“师兄,功法已到手,这人留着也是废物了。”

“你们……”沈渊口中涌出黑血。
三年前,他是青云宗第一天才,二十岁便踏入武尊境,被誉为百年难遇的武道奇才。他收留孤儿林清玄,倾囊相授;他宠爱师妹苏婉清,为她闯龙潭入虎穴。可如今,这两人联手设局,在他突破武神的关键时刻下毒偷袭,夺他功法,碎他根基。
“哦对了,”林清玄一脚踩在他脸上,俯身低笑,“你爹娘在青州城的旧宅,我也帮你处理了。放心,一个活口都没留。”
沈渊瞳孔骤缩。
“沈家满门三十七口,昨夜已尽数归西。”苏婉清终于抬眼,目光冰冷如霜,“你那个瞎眼老母临死前还喊你名字呢,真是可怜。”
沈渊浑身颤抖,指甲深深嵌进岩石。他想怒吼,想撕碎眼前这对狗男女,可丹田已碎,灵力尽失,连站都站不起来。
林清玄一剑贯穿他的胸口:“来世别那么天真了,师兄。”
鲜血喷涌,沈渊的身体坠下万丈悬崖。
最后一刻,他听见林清玄对苏婉清说:“走吧,从今往后,我才是武尊。”
黑暗。
无边的黑暗。
然后是一道刺目的光。
沈渊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青竹屋顶,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味。他愣了一瞬,猛然坐起——这是他在青云宗的弟子厢房!
“沈师兄!沈师兄你在吗?”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是师弟周恒的声音,“林师兄让我来告诉你,今日去断魂崖历练,让你别忘了带上《太虚心经》的拓本!”
断魂崖。
太虚心经。
沈渊僵住了。他缓缓低头,看见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感受到丹田内磅礴运转的灵力——武尊境!他回到了三年前,回到了一切噩梦开始的那一天。
上一世,他就是在断魂崖上被林清玄偷袭,坠崖身亡。
这一世……
沈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起身推开门,对周恒温和一笑:“告诉林师弟,我一定到。”
周恒走后,沈渊关上门,眼神瞬间冷如寒潭。他走到书案前,将《太虚心经》的拓本拿起,手指轻轻摩挲过封皮。上一世,他视林清玄如亲弟,毫无保留地将功法心得倾囊相授,甚至带他一同探索上古遗迹。可换来的,是满门被屠,尸骨无存。
“林清玄,苏婉清。”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名字,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一世,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他取出笔墨,飞快地写下一封信,封好后唤来一只传讯灵鸽。灵鸽振翅,消失在晨光中。那封信是送往天剑宗的——上一世,天剑宗掌门顾长渊曾公开招揽他,被他婉拒。而顾长渊,恰好是林清玄亲生父亲当年的生死仇敌。
有些棋子,要提前落下。
断魂崖上,山风猎猎。
林清玄一身白衣,笑容温润如玉:“师兄,听说你带了《太虚心经》的拓本?能否让师弟一观?”
沈渊看着他这张虚伪的脸,想起上一世他踩在自己脸上的模样,心中杀意翻涌,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取出拓本,递了过去:“自然可以。”
林清玄接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他翻开书页,正欲细看,忽然眉头一皱:“师兄,这拓本……好像缺了几页?”
“缺了?”沈渊故作惊讶,“不可能啊,我明明完整的拓印了一份。”
林清玄抬起头,眼底已经没了方才的温和:“师兄,你是在防着我?”
“防你?”沈渊笑了,“林师弟,你拜入我门下三年,我待你如何?”
“师兄待我恩重如山。”
“那这功法,我先收着。等你突破武皇境,我自会完整传你。”
林清玄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咬了咬牙,挤出笑容:“师兄说的是,是师弟心急了。”
沈渊转身往回走,背对着他,声音淡淡:“对了,林师弟,你老家是不是青州林氏?我听说林氏三十年前被灭门,你应该是唯一的遗孤吧?”
身后的呼吸骤然一滞。
“你怎么知道?”林清玄的声音变了,带上了一丝警觉。
沈渊没有回头,嘴角却勾起残忍的弧度:“我还知道,灭你满门的人,是天剑宗掌门顾长渊。你拜入青云宗,接近我,是为了借我的实力帮你复仇。对吧?”
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林清玄轻声道:“师兄果然聪明。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装了。”他的声音褪去了所有伪装,变得阴冷,“我确实要复仇,所以《太虚心经》我必须拿到。师兄若是识相,就完整交出来,咱们还是好兄弟。”
“好兄弟?”沈渊终于转过身,目光如刀,“像你前世那样,一剑穿心的好兄弟?”
林清玄一愣:“前世?”
沈渊没有解释。他抬手,一道凌厉的指风破空而出,直取林清玄丹田!林清玄大惊,急忙闪避,可沈渊是武尊境,他才武皇境,实力相差悬殊。指风擦着他的腰侧划过,衣衫撕裂,露出里面一件金丝软甲。
“金蚕甲。”沈渊淡淡道,“我送你的防身宝物,你倒是时刻穿着。”
林清玄脸色铁青:“你要杀我?”
“杀你?”沈渊摇头,“那太便宜你了。”
话音未落,断魂崖四周忽然涌出数十道身影,清一色的黑色劲装,胸口绣着金色长剑——天剑宗的人!
为首之人是一名中年男子,气势如山,正是天剑宗掌门顾长渊!他看了沈渊一眼,微微点头,随后目光落在林清玄身上,眼神复杂:“你是林啸天的儿子?”
林清玄浑身僵硬,他万万没想到,沈渊居然把天剑宗的人叫来了!
“顾掌门,”沈渊退后一步,声音平静,“这人潜伏青云宗三年,窃取宗门机密,图谋不轨。我青云宗不便处置,就交给您了。毕竟……他跟您有旧。”
顾长渊深深地看了沈渊一眼。他收到那封信时还半信半疑,如今亲眼见到林清玄的脸,那张和旧敌林啸天七分相似的面容,一切都不用再说了。
“带走。”顾长渊一挥手。
林清玄被两名武尊境高手按住,他终于慌了,疯狂挣扎:“沈渊!你阴我!你不得好死!”
沈渊站在原地,目送他被押走,声音很轻:“林师弟,这才刚开始。”
回到青云宗,已是傍晚。
沈渊没有直接回房,而是去了后山药庐。推开门的瞬间,一股药香扑面而来。苏婉清正坐在炉前煎药,见他进来,立刻露出乖巧的笑容:“师兄,你回来了?我帮你熬了养气汤。”
多熟悉的一幕。上一世,他就是被这碗养气汤里下的毒放倒的。
沈渊走过去,端起碗,轻轻嗅了嗅。他如今是武尊境,对毒素的感知远超常人——无色无味的“碎元散”,专门腐蚀丹田。和前世一模一样。
“婉清。”他放下碗,忽然开口。
“嗯?”
“你父母是不是在青州城?”
苏婉清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如常:“师兄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三天前,有一伙人去了青州城,买通了当地官府,准备对一户姓苏的人家动手。”沈渊俯下身,凑近她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那伙人的领头,姓林。”
苏婉清脸色瞬间煞白。
沈渊直起身,端起那碗养气汤,缓缓倒在地上。药汁渗入泥土,发出轻微的嗤嗤声——那是毒素腐蚀地面的声音。
“这碗汤里,放了碎元散。”他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上一世我喝了,丹田碎裂,被你亲手废去修为。这一世,你还有什么话说?”
苏婉清浑身发抖,她想要辩解,可沈渊那双眼睛实在太冷了,冷得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父母很安全。”沈渊转身往外走,丢下最后一句话,“但如果你再动一次手,我保证,他们不会安全。”
门关上的瞬间,身后传来苏婉清崩溃的哭声。
沈渊站在月光下,抬头看着满天星斗。上一世,他掏心掏肺对所有人好,结果家破人亡,尸骨无存。这一世,他不会再信任何人。
他还要做一件事。
三日后,青云宗演武大会。
全宗弟子齐聚,掌门亲自主持。沈渊作为大师兄,本应是压轴出场,可他却径直走上高台,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竹简。
“掌门,各位长老,弟子有要事禀报。”
掌门青云子捋须微笑:“渊儿,何事?”
沈渊展开竹简,声音清晰传遍全场:“这是林清玄勾结魔族、出卖宗门情报的证据。三年来,他通过苏婉清之手,将青云宗十七处秘境坐标、二十三门核心功法,全部泄露给了北域魔宗。”
全场哗然!
林清玄已经被天剑宗带走,可苏婉清还在!她瘫坐在人群中,脸白如纸。
沈渊继续说:“苏婉清不仅参与泄密,还多次在弟子饮食中下毒。这是她购买碎元散的凭证,以及她与魔族通信的灵鸽印记。”他一样一样拿出证据,每一样都铁证如山。
青云子的脸色越来越沉。他挥手让人拿下苏婉清,又命人搜查她的住所——果然搜出了大量与魔族来往的信件。
苏婉清被押上台,她疯狂挣扎,对着沈渊尖叫:“你陷害我!你明明知道,那些信是你伪造的!”
沈渊低头看着她,眼中没有一丝波澜:“伪造?信上的灵力波动是你的,笔迹是你的,连你特有的药香都浸透了信纸。婉清,你说我伪造,那你告诉所有人——这些信,是怎么到我手里的?”
苏婉清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因为那些信,本来就是她写的。只是上一世,她烧得干干净净。可她不知道,这一世的沈渊提前三天,从她销毁之前就复制了一份。
“叛宗通敌,按宗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师门。”青云子叹了口气,“苏婉清,你可知罪?”
苏婉清终于崩溃,她哭着看向沈渊:“师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你逼我的!你眼里只有林清玄,从来不看我一……”
“够了。”沈渊打断她,声音冰冷,“我给你的够多了。功法、丹药、资源,哪一样少了你的?你贪心不足,与人合谋害我,如今还来怪我?”
他转向青云子,躬身道:“掌门,弟子请求亲手处置。”
青云子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沈渊走到苏婉清面前,蹲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上一世,你说我瞎眼母亲临死前喊我的名字。这一世,我不会给你机会害任何人。”
他一掌拍在苏婉清丹田上,碎元散的药力配合这一掌,精准震碎了她的修为。苏婉清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
沈渊站起身,环顾四周。那些曾经轻视他、嫉妒他、暗中算计他的面孔,此刻全都低下了头。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从今日起,我沈渊与青云宗再无瓜葛。”
青云子猛然站起:“你说什么?”
沈渊转身,面向掌门,深深一拜:“掌门养育之恩,弟子铭记在心。但弟子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灭魔宗,斩林清玄,报满门血仇。此路凶险,不能连累宗门。”
他直起身,目光如炬:“待弟子事了,若还活着,定回宗请罪。”
说完,他纵身一跃,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青云子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良久,叹了口气:“这孩子……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
沈渊没有去天剑宗。
他去了青州城。
破败的沈家旧宅前,他跪了整整一夜。前世,这里三十七口人惨死,包括他双目失明的母亲。这一世,他提前将家人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可跪在这里,他依然能感受到那种锥心的痛。
天亮时,他站起身,擦干眼泪。
林清玄被关在天剑宗的地牢里,暂时死不了。顾长渊留着他,是为了逼问当年林家的宝藏下落。沈渊知道那宝藏在哪里——上一世,林清玄亲口告诉他的,就在断魂崖底的寒潭之中。
但他不会告诉顾长渊。
他要亲手了结这一切。
三个月后。
沈渊从断魂崖底走出,身上气息暴涨——武神境!那寒潭中的上古传承,上一世被林清玄夺走,这一世他提前取到。配合《太虚心经》完整功法,他的实力已经超越了前世巅峰。
他来到天剑宗,见到了顾长渊。
“我要带走林清玄。”沈渊开门见山。
顾长渊皱眉:“他是重犯。”
“我用林家的宝藏换。”沈渊抛出一枚玉简,“里面是详细地图和开启方法。另外,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天剑宗有难,我必出手相助。”
顾长渊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脸色微变。那宝藏的价值远超他想象。他沉默片刻,终于点头:“人在地牢最深处,你自己去提。”
地牢阴暗潮湿,充斥着腐臭味。
林清玄被锁链穿透琵琶骨,吊在半空,浑身是伤。他看见沈渊走进来,先是一愣,随即疯狂大笑:“沈渊!你来看我笑话?哈哈哈哈哈!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魔宗的人已经在路上了,等他们杀到,你们全都要死!”
沈渊走到他面前,平静地看着他:“魔宗不会来了。”
林清玄的笑声戛然而止。
“三个月前,我灭掉了魔宗在北域的十七处分舵。”沈渊淡淡道,“他们的宗主已经被我斩于剑下。你说的那些援军,一个都没剩下。”
林清玄瞳孔骤缩:“不可能……你才武尊境……”
“现在是武神境了。”沈渊释放出气息,整个地牢都在颤抖。林清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
沈渊拔出剑,剑尖抵在林清玄丹田上:“上一世,你碎我丹田,杀我满门。这一世,我一件一件还给你。”
“等一下!”林清玄疯狂挣扎,“你杀了我,你永远不知道你父母藏在哪里!你以为你转移了他们?哈哈哈,我早就派人盯着了!你母亲现在在我的人手里!”
沈渊没有停手,一剑刺穿了他的丹田。
林清玄惨叫,声音凄厉。
“你说的是青州城外三十里那个破庙里的三个魔宗余孽?”沈渊拔出剑,语气平淡,“半个时辰前,我已经解决了。我母亲现在安全了。”
林清玄彻底绝望,他瞪大眼睛,死不瞑目。
沈渊转身走出地牢,阳光刺目。
他抬头看天,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
这一世,他不再是那个天真的武尊。
他是从地狱爬回来的修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