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睁开眼的时候,鼻尖萦绕着消毒水和草药混杂的气味。
破旧的白大褂,掉漆的诊桌,墙上挂着褪色的锦旗——“妙手回春”四个字歪歪斜斜。
他愣了三秒。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被同村王麻子陷害,医疗事故官司缠身,未婚妻刘艳携款跑路,母亲气得脑溢血死在县医院走廊上,自己蹲了五年大牢出来,连父亲的坟头都没人打理……
“我……回来了?”
林风猛地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重生在他刚回村开诊所的第一天。
上一世这一天,他兴冲冲地去给村长的女儿苏晚晴看“怪病”,却被王麻子暗中使绊子,误诊为普通感冒,导致苏晚晴病情恶化,从此在村里抬不起头。
门帘被人掀开。
“林大夫,我爸让我来接你。”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苏晚晴站在门口,穿着白色碎花裙,长发披肩,鹅蛋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她是村里唯一考上省城大学的大学生,因病休学回村,肤白貌美大长腿,方圆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村花。
林风看着这张脸,脑子里却浮现出上一世的情景——三年后,苏晚晴因为误诊错过了最佳治疗期,癌细胞扩散全身,死的时候瘦得皮包骨,六十斤不到。
“林大夫?”苏晚晴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苏小姐,”林风深吸一口气,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你不是普通的感冒发烧。你得的是一种罕见的自身免疫性疾病——IgG4相关性自身免疫性胰腺炎,伴随胆管受累。如果不及时治疗,三年内必死无疑。”
苏晚晴脸色一白:“你……你怎么知道?我在省城医院查了三个月,医生都没确诊……”
“因为你的症状很典型,只是被分散了。”林风拿起笔,在处方笺上写下几行字,“回去告诉你爸,让他带你去省城第一人民医院风湿免疫科找陈国栋教授,就说是我说的,让他查血清IgG4水平和影像学检查。”
他顿了顿:“如果耽误了,你会出现黄疸、腹痛、体重急剧下降……最后多器官衰竭。”
苏晚晴接过处方笺,手都在抖。
她这三个月来反复低烧、浑身乏力、右上腹隐隐作痛,省城那些专家今天说是肝炎,明天说是胆囊炎,开的药吃了全都没用。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林风看着她,平静道:“因为我在牢里自学了五年医书,把县图书馆所有医学书籍都翻烂了。”
“牢里?”
“上一辈子的事。”林风笑了笑,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苦涩和狠厉,“走吧,别耽误时间。你只有六个月窗口期。”
苏晚晴咬了咬唇,转身跑出诊所。
她刚走,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就推门进来,脸上堆着假笑:“哟,林大夫,忙着呢?”
王麻子。
上一世就是这个狗东西,趁他给苏晚晴看病时,偷偷把他配好的药换成了泻药成分,导致苏晚晴上吐下泻,他背上了“庸医误诊”的骂名。后来医疗事故官司,也是王麻子在背后递的黑材料。
“王老板,有事?”林风头都没抬。
“也没啥大事,就是听说你从城里学医回来了,过来看看。”王麻子眼珠子滴溜溜转,凑到诊桌前,“刚才那姑娘是苏村长的闺女吧?得的啥病?”
林风终于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上一世的讨好和畏缩,只有一种让王麻子心里发毛的冷静。
“王老板,你右肩的黑色素瘤,建议你去省城肿瘤医院做个病理切片。”
王麻子一愣:“啥瘤?我这就是个痣!”
“基底细胞癌早期,三年内会恶变。”林风语气平淡,“当然,你不去查也行,反正疼的不是我。”
王麻子脸色刷地白了。
林风懒得再看他,低头整理诊桌上的药材。
上一世,王麻子五年后死于皮肤癌转移,死之前还拉着他垫背。
这一世,他不会给任何人这个机会。
手机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林风,我是苏晚晴。我爸已经联系上陈教授了,下周一去省城检查。谢谢你,不管结果如何。”
林风没回复。
他站起来,推开诊所的木窗,看着窗外连绵的青山和村舍。
上一世他窝囊了三十年,被人当枪使,被人当垫脚石,最后连命都差点丢在牢里。
这一世,他要当那个下棋的人。
窗外传来嘈杂声,村口老槐树下围了一群人。林风眯眼看去,隐约听见有人喊“救命”“有人晕倒了”。
他抓起药箱,快步走过去。
拨开人群,地上躺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面色青紫,捂着胸口,已经意识模糊。
“是李老师!心脏病犯了!”
“快打120!从镇上到咱们村至少四十分钟啊!”
林风蹲下来,手搭上男人的脉搏。
脉象紊乱,气若游丝——急性心肌梗死,黄金抢救时间只有四分钟。
上一世,李老师死在了去医院的路上。
“都让开!”林风一把撕开男人的衣领,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包,抽出一根三寸长的毫针,精准刺入内关穴。
围观的人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没有行医执照你就敢扎针?”
“我是村医。”林风声音很淡,手却很稳,第二针刺入膻中穴,第三针直刺郄门穴。
针尖入体的瞬间,男人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
林风额头渗出细汗,手指捻动银针,感受着针下的气机变化。这是他在牢里对着解剖图练了上万次的手法,每一针的角度、深度、力度都刻在肌肉记忆里。
三十秒后,男人的脸色从青紫转为苍白,胸口开始有了微弱起伏。
一分钟,男人猛地咳嗽一声,睁开了眼睛。
“醒了!真醒了!”人群炸开了锅。
林风拔出银针,淡淡道:“赶紧送医院,我只是暂时疏通了他的冠状动脉,后续需要支架手术。”
几个壮汉手忙脚乱地把人抬上三轮车,往镇卫生院方向开。
人群渐渐散去,林风收拾好银针,准备回诊所。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者拦住了他。
“小伙子,你这手鬼门十三针,跟谁学的?”
林风抬头,心里猛地一跳。
赵德厚。省中医学院的退休院长,全国名老中医,上一世因心脏病死在县医院的走廊上,就在他母亲隔壁的病床上。
当时他隔着帘子,听见老人最后喊了一声“可惜了”。
他一直不知道这声“可惜了”是什么意思。
“赵院长,”林风深吸一口气,“没人教我,我自己在书上看图练的。”
赵德厚眼睛一亮:“你看的是《针灸大成》的影印本?”
“对,第八卷,鬼门十三针篇。”
“好,好,好!”赵德厚连说三个好字,眼眶竟然有些泛红,“我找了三十年,终于找到一个能把这套针法用活的人。小伙子,你愿不愿意跟我学?”
林风心脏狂跳。
上一世,赵德厚死之前,手里握着一本手写的针法心得,据说里面记载了他毕生所学,还有一套失传的古针法。
那本心得,最后被赵德厚的养女赵灵儿拿走,从此杳无音讯。
“我愿意。”林风一字一顿。
赵德厚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开始,每天早上五点,到村后老槐树下等我。”
林风目送老人离开,转身回诊所。
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住了。
苏晚晴站在诊室里,手里拿着一张B超报告单,脸色煞白如纸。
“林大夫,我刚才去镇上医院复查了,”她声音发抖,“B超显示我的胰腺头肿大,胆总管扩张……和你说的完全一样。”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你救救我。”
林风看着她,脑海里闪过上一世她躺在棺材里的样子——瘦得脱了相,身上盖着白布,村里人议论纷纷,说苏家闺女是被庸医害死的。
“把报告单给我。”他伸出手。
苏晚晴递过来,指尖冰凉。
林风扫了一眼报告,在处方笺上重新写下一串药名和剂量,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先吃两周这个方子,控制炎症。两周后去省城找陈教授,他会给你开免疫抑制剂和激素。记住,这个病不能拖,必须坚持治疗三年以上。”
他把处方笺递过去:“还有,少吃油腻,多吃优质蛋白,每天保证八小时睡眠。”
苏晚晴接过处方笺,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谢谢你,林大夫……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林风笑了笑,刚想说话,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黑色奥迪停在诊所门口,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人,三十出头,浓妆艳抹,手里拎着LV包包。
刘艳。
上一世把他榨干后跑路的未婚妻。
“林风!”刘艳踩着高跟鞋走进来,脸上挂着甜得发腻的笑,“我听说你回村开诊所了,特意从城里赶回来看你。”
她看到苏晚晴站在一旁,眼神微微一凝,随即又笑开了花:“哟,这位是?”
苏晚晴红着眼眶,低着头快步离开。
刘艳等她走远,立刻变脸,把一张银行卡拍在诊桌上:“林风,我跟你摊牌吧。这是你妈给我凑的十万块彩礼钱,一分没动,还给你。咱俩的婚约,取消。”
林风看着那张银行卡,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上一世,刘艳拿走这十万块后,转手就跟镇上开超市的张老板好上了。他妈气得脑溢血发作时,刘艳正在省城逛街买包。
“行。”他把银行卡收进抽屉。
刘艳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又试探道:“你不问问为什么?”
“没必要。”
“你……”刘艳咬了咬唇,眼底闪过一丝心虚,“林风,你不会记恨我吧?我知道你家为了供你学医花了不少钱,但这十万块是你妈自愿给的,我又没逼她……”
“我说了,行。”林风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还有别的事吗?没别的事请出去,我要接诊了。”
刘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林风关上诊所的门,靠在门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手机又震动了。
还是苏晚晴的短信:“林大夫,我到家了。我爸说想请你明天来家里吃饭,当面感谢你。”
林风打字回复:“好。”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带上你所有的病历资料,我需要做一个完整的治疗方案。”
发完这条消息,他走到诊桌前坐下,拉开抽屉,拿出那本泛黄的笔记本。
这是他重生前在牢里写的——记录了上一世所有他能记住的医疗事故、误诊案例、以及那些本不该死的人。
李老师,心肌梗死,死在急救车上。
赵德厚,心脏病发作,死在县医院走廊。
苏晚晴,IgG4相关性疾病,三年后死于多器官衰竭。
还有隔壁村的留守儿童小豆子,被蛇咬伤后死于抗蛇毒血清过敏。
还有镇上开饭馆的周婶子,高血压脑出血,死在打麻将的牌桌上。
还有……
林风翻开第一页,拿起笔。
这一世,他要一个一个救回来。
窗外,夕阳把整个村子染成了金黄色。
远处传来犬吠声,炊烟从屋顶升起,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
林风写完最后一笔,合上笔记本,嘴角微微上扬。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