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把入殿令让给阿辰吧,你资质平庸,进了至尊神殿也是浪费资源。”

前世这句话,是沈瑶的催命符。

她记得自己笑着点头,把耗尽家族资源换来的入殿令双手奉上,换来的却是三年后被慕辰亲手挖出灵根,囚于神殿地牢,眼睁睁看着父母被废修为、逐出灵域,最终含恨自爆元丹。

那种粉身碎骨的痛,刻在灵魂里。

沈瑶睁开眼,手中令牌滚烫。

面前站着慕辰和白若瑶,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楚楚可怜,姿态和前世一模一样。

“沈姐姐,我知道你舍不得,可阿辰是难得的天灵根,他进了至尊神殿,将来整个沈家都能沾光……”白若瑶眼眶微红,像是在替她委屈。

慕辰伸手,语气温柔却笃定:“瑶瑶,把令牌给我。我保证,以后我会护你和沈家周全。”

沈瑶低头看着令牌。

至尊神殿入殿令,整个东域只有五枚。前世她给了,然后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她抬眸,笑了。

“好啊。”

慕辰眼中闪过喜色,白若瑶嘴角微微勾起。

下一秒,沈瑶两指用力——

“咔嚓。”

令牌碎成两半。

“你——!”慕辰脸色骤变,声音陡然拔高,“沈瑶!你疯了?!”

白若瑶也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却僵得滑稽。

沈瑶将碎块随手丢在地上,拍了拍手,语气轻飘飘的:“不好意思,手滑了。不过你说得对,我资质平庸,进神殿也是浪费。这令牌,我宁愿毁了,也不会给一条喂不熟的白眼狼。”

“沈瑶!”慕辰的温润彻底碎裂,眼底浮出狠戾,“你知道这令牌多珍贵吗?你沈家倾家荡产才换来这一枚,你竟然——”

“倾家荡产?”沈瑶打断他,眼神一寸寸冷下去,“慕辰,你住的洞府是我沈家的,修炼资源是我沈家出的,就连你那天灵根,也是我爹用百年灵液帮你洗髓觉醒的。你欠沈家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她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现在还想拿走我的入殿令?慕辰,你算什么东西?”

慕辰脸色铁青,握拳的指节泛白。

白若瑶见状,连忙上前拉住沈瑶的袖子,声音发颤:“沈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阿辰?他也是为了你好,他要是进了神殿,将来——”

“将来挖我的灵根?”沈瑶甩开她的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白若瑶,你确定要继续演?上一世你把我推进地牢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白若瑶瞳孔微缩:“什么上一世?沈姐姐你在说什么……”

沈瑶没有解释。

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慕辰阴冷的声音:“沈瑶,你会后悔的。”

她脚步未停。

后悔?

她重活一世,就是为了让这两个人,把前世欠的债,一笔一笔还回来。

——

沈家确实倾家荡产了。

沈瑶的父亲沈渊,当年也是东域赫赫有名的金丹修士,为了给女儿求这一枚入殿令,卖掉了家族矿脉、祖宅地契,还欠了三大宗门巨额灵债。

上一世,沈瑶把令牌给了慕辰,自己放弃修行之路,沈家的投入血本无归。慕辰在神殿崛起后翻脸不认人,沈渊上门讨要说法,被慕辰以“骚扰神殿弟子”的罪名打断灵脉,沈母为救丈夫,跪在神殿山门外三天三夜,最后活活冻死。

这些事,慕辰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他只需要一个眼神,多的是人替他做。

这一世,沈瑶不会再让任何人动她的家人。

她回到沈家时,沈渊正对着空荡荡的库房发愁。

“爹。”

沈渊抬头,强挤出一个笑:“瑶瑶回来了?令牌收好了吧?后天就是神殿选拔日,爹送你过去。”

沈瑶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前世那些画面在脑海中翻涌。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份名单,放在桌上。

“爹,先别管令牌的事。你帮我查查这几个人,看他们最近是不是在暗中收购我们沈家欠下的灵债。”

沈渊一愣,接过名单扫了一眼,脸色骤变:“你……你怎么知道?这些是暗市的人,我都是通过中间人联系的,你不可能——”

“爹,你信我吗?”

沈瑶看着他的眼睛。

沈渊沉默了几息,重重点头:“信。”

上一世,他信错了女儿的判断,陪上了整个家族。这一世,他依然信。只是因为她是他的女儿。

沈瑶鼻尖一酸,却忍住了。

“慕辰和白若瑶,正在暗中联合几大债主,准备在我们沈家还不上灵债的时候,直接申请灵域仲裁,把沈家所有产业全部抵押拍卖。”她声音平静,“到时候,我们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沈渊猛地站起身:“慕辰?那个我亲手帮他洗髓的小子?!”

“就是他。”

沈瑶将前世记忆中所有信息整理出来:“名单上第三个人,叫铁无常,表面是暗市散修,实际上是慕辰的远房叔父。他手里的债最多,也是慕辰用来控制沈家的棋子。爹,你现在去找他,就说愿意用双倍灵晶提前赎回债契。”

沈渊皱眉:“双倍?我们哪来那么多灵晶?家底已经掏空了。”

“不用真给。”沈瑶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这里面是慕辰勾结妖族走私灵矿的证据。你给铁无常看,告诉他,要么把债契原价还给我们,要么这份证据明天就会出现在灵域执法殿。他是聪明人,知道怎么选。”

沈渊接过玉简,神色复杂地看着女儿。

“瑶瑶,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

“清醒?”沈瑶笑了笑,“爹,我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害死了你和娘。”

沈渊眼眶一红,没有再问,转身大步离去。

——

慕辰的报复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第二天一早,白若瑶就带着几位“世家姐妹”堵在了沈家门口。

“沈姐姐,我听说了,你把令牌毁了?”白若瑶眼圈微红,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怎么能这么任性?阿辰为了你的事,昨晚一夜没睡,他说就算没有令牌,也要想办法带你一起进神殿。你这样,对得起他吗?”

身后的几个女修纷纷附和。

“就是,慕公子可是天灵根,多少人求着巴结,沈瑶你倒好,不识好歹。”

“听说沈家为了买令牌已经破产了,她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吧?”

“啧啧,自己进不了神殿,还不让别人进,真是恶毒。”

沈瑶靠在门框上,看着这群人表演,忽然笑了。

“白若瑶,你左一个阿辰,右一个阿辰,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白若瑶脸一红:“我……我和阿辰是清白的,我只是心疼他……”

“心疼?”沈瑶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留影石,往空中一抛。

灵光闪过,画面浮现。

慕辰和白若瑶在一间密室中相拥,声音清晰可闻。

“阿辰,等沈瑶把令牌给你,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废物,留着做什么?等我进了神殿站稳脚跟,就找个由头把她灵根挖了,卖给妖市。她的灵根虽然不如天灵根,但也值不少钱。”

“那沈家呢?”

“沈渊那个老东西,欠了一屁股债,到时候让债主去逼。他要是识相,乖乖把剩下的产业交出来,我可以让他死得体面点。”

画面定格。

沈家门口鸦雀无声。

白若瑶的脸白得像纸。

“你……你什么时候……”

“你猜?”沈瑶收回留影石,笑得灿烂,“白若瑶,你说我把这个送到灵域执法殿,慕辰的天灵根,还能不能保住?”

“你——”白若瑶浑身发抖,转身就跑。

那几个世家女修也灰溜溜地散去。

沈瑶站在门口,阳光落在她脸上。

还不够。

前世慕辰挖她灵根,废她父母,让她在地牢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笔账,才刚刚开始算。

——

两天后,至尊神殿选拔日。

没有入殿令的沈瑶,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但她来了。

站在神殿山门外,仰头看着那扇万丈金门,门后灵气如潮,仙鹤盘旋。

前世她没能踏入这道门。这一世,她不仅要进去,还要踩着慕辰的脸进去。

“沈瑶?”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瑶回头,看到一个穿黑袍的年轻男人。剑眉星目,气质冷峻,胸口绣着一枚银色弯月徽记——那是至尊神殿内门弟子的标志。

“顾晏辰?”沈瑶认出了他。

至尊神殿殿主亲传弟子,前世慕辰在神殿最大的竞争对手。慕辰用了五年,倾轧、陷害、暗杀,才勉强把顾晏辰拉下马。而顾晏辰被废的那天,慕辰亲口对他说了一句话:“你要怪,就怪沈瑶那个蠢女人,把入殿令让给了我。”

此刻,顾晏辰正看着她,目光审视。

“你就是沈渊的女儿?那个把入殿令捏碎的人?”

“是我。”

顾晏辰嘴角微扬,眼中多了几分兴趣:“有意思。别人抢破头的东西,你说碎就碎。那你今天来神殿门口站着,是来看热闹的?”

沈瑶从怀里摸出一枚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至尊”二字,边缘镶着暗金色的纹路。

顾晏辰眼神一凝:“黑令?你怎么会有这个?”

“至尊神殿每十年会额外发放一枚黑令,给不通过常规选拔、但被殿主亲自认可的修士。”沈瑶平静地说,“殿主三个月前游历东域时,曾暗中考察过我。这枚令牌,他当时就给了我。”

她没有说的是——这件事前世也发生过,但她当时满脑子都是慕辰,根本没当回事,随手把黑令丢了。后来慕辰知道后,差点没气疯,因为黑令代表的资源和权限,远在普通入殿令之上。

顾晏辰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顾晏辰。殿主让我来接你。”

沈瑶握住他的手:“沈瑶。”

两人走向金门时,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慕辰和白若瑶也来了。

慕辰手里拿着一枚新的入殿令——不知道他又从哪里弄来的,但脸色很差,显然付出了不小代价。白若瑶跟在他身边,看到沈瑶的瞬间,脸色煞白。

“沈瑶?”慕辰皱眉,“你没有令牌,来这里做什么?”

沈瑶回过头,扬起手中的黑令。

“来神殿,当然是修炼。”

慕辰瞳孔骤缩:“黑令?不可能!你怎么会有黑令?”

“殿主亲赐。”沈瑶微笑,“慕辰,你费尽心机想要的东西,我三年前就有了。只不过我懒得搭理你而已。”

慕辰的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微微发抖。

白若瑶拽了拽他的袖子,低声说了什么。慕辰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挤出一个笑:“那恭喜沈师妹了。进了神殿,我们就是同门,以后互相照应。”

沈瑶看着他那副伪善的嘴脸,忽然觉得可笑。

前世她到底有多瞎,才会被这种人骗得家破人亡?

“慕辰。”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入殿令捏碎吗?”

慕辰笑容一僵。

“因为我要亲手把你送进至尊神殿。”

全场寂静。

慕辰愣住了。

沈瑶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在宣判:“你在外面欠的灵债、走私灵矿的证据、勾结妖族的账目,我已经全部整理好了,一式三份,一份在灵域执法殿,一份在神殿戒律堂,还有一份——在你叔父铁无常手里。”

慕辰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你进了神殿,很好。”沈瑶微笑,“执法殿的人,正好在神殿里抓你,省得他们到处跑。”

话音刚落,山门外灵光闪烁,一队身穿银色甲胄的执法修士破空而至,为首之人手持灵锁,目光锁定了慕辰。

“慕辰,涉嫌走私灵矿、勾结妖族、非法洗髓,证据确凿,跟我走一趟。”

慕辰猛地后退一步,看向白若瑶,白若瑶却已经悄悄往人群里缩了。

他再看向沈瑶,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疯狂的恨意。

“沈瑶——!你设计我!”

“设计?”沈瑶歪了歪头,“我只是把你对我做的事,提前做了一遍而已。”

执法修士上前,灵锁扣住慕辰的手腕。他拼命挣扎,灵力暴涌,但灵锁越收越紧,痛得他惨叫出声。

“沈瑶!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不会——”

声音被灵锁封印,慕辰被拖走了。

白若瑶转身想跑,沈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白若瑶,别急。你在慕辰走私案中充当联络人,执法殿那边也有你的名字。跑得了今天,跑不了明天。”

白若瑶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沈瑶没有再回头。

她转身走进金门,身后是万丈灵光,身前是无尽仙途。

顾晏辰走在她身侧,忽然开口:“你刚才说,亲手把他送进神殿,就是为了在神殿里抓他?”

“嗯。”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来?他明知道有证据在你手里。”

沈瑶看着前方,语气平淡:“因为他贪。贪欲会让他觉得,只要进了神殿,有了身份庇护,执法殿也不敢动他。他永远学不会一件事。”

“什么?”

“有些人,你给过她一次机会,她就不会再给第二次。”

顾晏辰沉默了片刻,忽然低笑一声。

“沈瑶。”他说,“我开始觉得,殿主把黑令给你,是他这辈子最英明的决定。”

沈瑶没有接话。

她走进至尊神殿的那一刻,脑海中闪过前世的最后一个画面——地牢冰冷,灵根被生生抽出,她看着血泊中自己的倒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自爆元丹。

那一世,她为别人而活。

这一世,她要让所有亏欠过她的人,一个一个跪在她面前,亲口说出那两个字。

后悔。

而她,绝不会原谅。

至尊神殿的钟声响彻九霄,东域千年未有之变局,从此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