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真要去给那三个小崽子当后娘?”

翠儿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对着铜镜描眉,手稳得不像话:“去,为什么不去?镇国公府,多少女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翠儿快哭了:“可那镇国公克妻啊!前后死了三任正妻,外头都说他是杀妻狂魔,您这是往火坑里跳!”

我笑了。

杀妻狂魔?书中这位镇国公沈渡,分明是个宠妻狂魔。只不过前三任都是炮灰女配,被作者强行写死给女主让路罢了。

而我,穿成了书中第四章就领盒饭的第四任继室——一个贪慕虚荣、虐待继子女、最后被沈渡亲手杖毙的恶毒女配。

原著里,我的结局是被拖出镇国公府,扔在乱葬岗喂狗。

但现在——我盯着镜中这张精致绝伦的脸,慢慢勾唇。

剧情,该改改了。

新婚夜,红烛摇曳。

沈渡没来掀盖头。

我等了半个时辰,自己掀了盖头,自己倒了杯酒,自己吃光了桌上的桂花糕。

门口传来脚步声,我抬头。

沈渡站在烛光里,剑眉星目,冷得像一柄出鞘的长剑。他盯着我手里被咬了一半的桂花糕,眼神微动。

“饿了。”我理直气壮。

他沉默片刻,忽然说:“你不怕我?”

“怕你什么?怕你杀妻?”我咽下最后一口糕,“前三任不是我杀的,我不心虚。至于您杀不杀我——”我抬头看他,笑得坦然,“那得看我怎么做。”

沈渡眼神变了。

他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审视我:“你知道外头怎么说我的。”

“知道。但我更知道,您杀的那几个,都是想害您孩子的人。”我放下糕点渣,拍了拍手,“巧了,我最喜欢孩子。”

这倒不是假话。上辈子我在孤儿院长大,最渴望的就是家人。

沈渡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转身离开,他忽然开口:“明早记得给孩子们请安。”

说完,他走了。

翠儿从屏风后探出头,一脸震惊:“小姐,他没动您?”

“动什么动,他又不是禽兽。”我懒洋洋地躺上拔步床,心里却松了口气。

第一步,活过新婚夜,完成。

第二天请安,三个孩子排排坐。

嫡长子沈昭,十一岁,冷着脸像个小沈渡。嫡长女沈婉儿,九岁,一双眼睛红红的,明显刚哭过。最小的沈煜,五岁,躲在哥哥姐姐身后,怯生生地看着我。

原著里,原主一上来就摆继母威风,罚站、立规矩,彻底激怒了孩子们。

我蹲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三只草编蚱蜢——昨晚连夜编的。

“我听说你们母亲生前最喜欢编这个,我学了好久,编得不太好,你们凑合玩?”

三个孩子愣住了。

沈婉儿眼泪唰地掉下来:“你怎么知道娘亲会编蚱蜢?”

“因为我打听过。”我认真地看着她,“我来之前,打听过你们娘亲的事。她是个很好的人,我不是来替代她的,我是来——”

我顿了顿,笑了:“来给你们当盟友的。”

沈昭的眼神从戒备变成了困惑。

沈煜从姐姐身后探出头,小声问:“盟友是什么?”

“就是有人欺负你们的时候,我帮你们打回去。你们爹欺负我的时候,你们帮我求情。”我一本正经地伸出手,“怎么样,公平吧?”

沈煜犹豫了一下,小胖手搭了上来。

沈婉儿跟着搭上来。

沈昭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但碰到我掌心时,他低声说了句:“你要是敢骗我们,我饶不了你。”

“成交。”

当天晚上,沈渡回来,看到三个孩子围着我学编蚱蜢,愣在门口。

沈煜扑过去抱住他的腿:“爹爹!母亲教我们编蚱蜢!她说娘亲在天上看到我们开心,她也会开心!”

沈渡看向我,目光复杂。

我冲他眨了眨眼。

第二步,搞定孩子,完成。

真正的危机,三天后到了。

镇国公府的二房——沈渡的庶弟沈泽,带着他的夫人柳氏登门了。

原著里,这两位才是真正的反派。沈泽觊觎爵位,柳氏嫉妒我嫁入国公府,两人联手设计陷害原主,先是栽赃我虐待继子女,后又给我下毒,让沈渡以为我想毒死他。

原主就是被这两人害死的。

柳氏一进门就热络地拉住我的手:“弟妹啊,你可算来了,这府里没个女主人,我们二房操碎了心。”

我笑着抽回手:“辛苦二嫂了。不过我来了,以后不劳您操心。”

柳氏笑容僵了一瞬。

沈泽在旁边打圆场:“弟妹年轻,府里事多,怕应付不来,嫂子多帮衬是应该的。”

“二叔多虑了。”我端起茶盏,慢悠悠地说,“我虽然年轻,但账本还是看得懂的。对了,二叔,上个月府里的采买账目,我核对了一遍,有几笔出入挺大的,回头您帮我看看?”

沈泽脸色微变。

那些账目,是他在国公府账上做的手脚。原主根本没发现,但我——我可是穿书的,剧情倒背如流。

柳氏干笑:“弟妹真细心。”

“细心是应该的。”我放下茶盏,笑得温柔,“毕竟,这是镇国公府,不是谁都能伸手的地方。”

空气凝固了。

当天晚上,翠儿跟我说,二房两口子走的时候脸色铁青。

“小姐,您今天太冲动了!那不是明摆着跟他们撕破脸吗?”

“就是要撕破脸。”我靠在软榻上翻书,“在暗处放冷箭,不如拉到明面上。他们知道我有防备,反而不敢轻易动手。”

翠儿将信将疑。

我笑了笑没解释。

按照原著剧情,七天后的赏花宴,柳氏会设计让我在众人面前出丑,栽赃我偷了沈婉儿母亲留下的遗物。原主百口莫辩,从此被全府上下唾弃。

但这一次——

七天很快过去。

赏花宴当天,满京城的贵妇名媛齐聚镇国公府。柳氏穿得花枝招展,在人群中穿梭,像只花蝴蝶。

宴席过半,她忽然惊呼:“哎呀,婉儿母亲留下的那支凤钗呢?怎么不见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

因为我是继室,最有嫌疑。

沈婉儿眼眶红了,但她没哭——我提前跟她打过招呼。

柳氏一脸担忧:“弟妹,你有没有看到?那是婉儿母亲留给她唯一的念想了。”

我放下酒杯,慢悠悠地说:“二嫂怎么知道凤钗不见了?您特意去看过?”

柳氏一愣:“我……我今早去婉儿房里,顺便看了一眼。”

“顺便?”我笑了,“二嫂真是有心人。不过——”我从袖中取出一支凤钗,金灿灿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凤钗在这儿呢。”

柳氏脸色变了:“怎么会在你手里?”

“婉儿昨天给我的。”我看向沈婉儿,“对吗?”

沈婉儿点头,声音清亮:“是,我让母亲帮我保管的。因为我知道,今天会有人拿凤钗做文章。”

全场哗然。

柳氏的脸白得像纸:“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我站起来,从袖中又取出一封信,“二嫂,您收买婉儿身边的丫鬟小桃,让她偷凤钗栽赃我,小桃怕事败,提前找我坦白了。这是小桃的供词,您要看看吗?”

柳氏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花瓶。

瓷器碎裂声刺耳。

人群骚动起来。

沈渡不知何时出现在回廊尽头,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我转头看向柳氏,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见:“二嫂,我知道您惦记什么。但镇国公府的事,不劳您操心。我这个人,谁对我好,我十倍奉还;谁想害我——”我顿了一下,“我让她后悔来这世上。”

柳氏瘫坐在地上。

沈泽从人群里挤出来,脸色铁青,拉起柳氏就走。

赏花宴不欢而散。

但所有人都记住了一件事——镇国公府新来的继室,不好惹。

当天夜里,沈渡来我院子了。

他站在门口,烛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你早知道今天会出事?”

“嗯。”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信吗?”我反问,“我们才成亲十天,你会为了我,去怀疑你二弟二嫂?”

沈渡沉默了。

他走进来,在我对面坐下:“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第四任妻子。”我给他倒了杯茶,“沈渡,我知道你不信我,但你可以观察我。日久见人心。”

他端起茶盏,没喝,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跟她很像。”

“谁?”

“婉儿母亲。”他低头看茶汤,“她也喜欢编蚱蜢,也喜欢跟孩子玩,也喜欢——先斩后奏。”

我怔了一下,随即笑了:“那说明你眼光不错,两次都挑中了同一种人。”

沈渡抬眼看我,嘴角微微动了动。

那大概是他这辈子第一个,近乎于笑的表情。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彻底站稳了脚跟。

教孩子们读书、打理府中事务、暗中清理沈泽安插在各处的眼线。三个月后,镇国公府上下一新,连下人都说新夫人比前几任都厉害。

但我知道,最大的危机还没来。

原著里,再过两个月,沈渡会奉命出征,重伤昏迷。沈泽趁机夺权,下毒害我,还把罪名推到我头上,说是我毒害沈渡想夺家产。

原主就是死在那场阴谋里。

这一次——

我翻开账本,看着上面被我标注出来的漏洞,慢慢笑了。

沈泽,柳氏,你们想害我?

那就看看,到底谁死在谁前面。

窗外,月色如水。

翠儿端了碗银耳羹进来:“小姐,您又熬夜,仔细伤了身子。”

“翠儿。”我忽然问,“你说,一个人如果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她能改变命运吗?”

翠儿想了想:“奴婢不知道。但奴婢知道,小姐您已经改变了很多事。”

是啊。

三个月前,我嫁进镇国公府,所有人都等着看我死。

三个月后,府里上上下下,没人敢动我。

但这还不够。

我要的不是活着,是赢。

我放下账本,看向窗外那轮明月。

沈渡,你最好快点回来。

这场戏,我一个人唱,太没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