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设在陆家老宅，水晶灯亮得刺眼。
我醒来的时候，手腕上还残留着上一世手铐的冰冷触感。
“沈鸢，发什么呆？该敬酒了。”
陆景川的声音温柔得恰到好处，他伸手想揽我的腰，眼底却闪过一丝不耐烦——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不耐烦。
我没躲。
不是不想躲，是想看清楚这张脸。
上一世，就是这张脸在我面前笑，转身就把我送进了监狱。挪用公款的罪名，证据确凿，我百口莫辩。我在牢里蹲了三年，出来才知道，爸妈为了给我请律师，把房子卖了，父亲脑溢血，母亲抑郁症，两个人在半年内相继离世。
而陆景川，拿着我呕心沥血做的商业计划书，成了商界新贵，和我的好闺蜜宋婉清双宿双飞。
“沈鸢？”陆景川又唤了一声，语气里已经带了薄怒。
我笑了。
“陆景川，订婚协议拿来我看看。”
他一愣，随即从西装内袋抽出那份烫金文件递过来，以为我终于想通了要签字。
上一世，我连看都没看就签了。
这一世，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不出所料，第七条写着：乙方（也就是我）自愿放弃保研资格，全力协助甲方（陆景川）创业，所有项目成果归甲方所有。
第十三条：乙方父母需在订婚之日起一个月内，向甲方公司注资两百万，作为乙方嫁妆。
第十八条：若乙方提出分手，需赔偿甲方精神损失费五十万。
我抬起头，看向满桌的宾客。爸妈坐在角落，妈妈的眼睛红红的，显然不同意这门婚事，但拗不过我上一世的执迷不悟。
“沈鸢，有什么问题吗？”陆景川笑得温柔，凑过来低声道，“小鸢，别闹，这么多人看着呢。”
他的手按在我肩膀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笑着威胁。
“有问题。”我站起来，声音不大，但足够所有人听见，“问题很大。”
陆景川的笑僵在脸上。
我拿起那份协议，当着他的面，一页一页撕碎。
碎纸片落在地上，像一场不合时宜的雪。
“沈鸢！”陆景川的脸终于沉下来，眼神阴鸷，“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我拍了拍手上的纸屑，转身看向满桌宾客，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里的爸妈身上，“我在拒绝一个骗子的求婚。”
全场哗然。
宋婉清第一个站起来，端着红酒杯走过来，满脸担忧：“小鸢，你是不是不舒服？景川哥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
“你闭嘴。”我看都没看她，“你和他那点破事，我懒得在今天说，但不代表我不知道。”
宋婉清的脸刷地白了。
陆景川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压低声音：“沈鸢，你别给脸不要脸。你想想清楚，没有我，你算什么？一个普通研究生，毕业了也就月薪一万，你爸妈的债谁还？”
来了，上一世他也是这样PUA我的。
说我不够好，说他是我唯一的出路，说我离了他什么都不是。
我听信了，然后用命给他铺了路，换来三年牢狱，家破人亡。
“陆景川。”我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的商业计划书，是我写的。你的核心算法，是我开发的。你的第一笔融资，是我导师介绍的。你现在的公司，没有我，就是个空壳。”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在说什么疯话？”
“疯话？”我笑了，“那你敢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公司那个‘景川智图’的核心代码，是你自己写的？”
陆景川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因为他写不出来。
上一世，那个项目的代码是我熬了四十七个通宵写的，连注释都是我一个字一个字敲的。
“我不仅要拒绝订婚。”我拿起包，看向爸妈，声音有些哽咽，“爸，妈，对不起，上一——之前是我不懂事。我们回家。”
妈妈愣住了，随即眼泪掉下来，爸爸拍了拍她的手，站起身：“好，回家。”
陆景川伸手想拦我，我侧身避开，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扔在桌上。
“对了，这是你公司的核心数据库备份。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用了，因为版权在我手里。”
陆景川的脸彻底黑了。
“沈鸢，你会后悔的。”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后悔的事，我已经做过一次了。不会再有第二次。”
出了陆家老宅的门，夜风灌进来，我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上一世，我死在三十四岁，潦倒不堪。睁开眼，回到二十四岁，一切还来得及。
妈妈追出来，拉着我的手哭：“小鸢，你终于想通了，你知不知道妈有多怕你真的嫁给他，那个陆景川不是好人啊……”
我抱住妈妈，眼泪终于忍不住。
上一世，妈妈也是这样劝我的，我说她不懂，说她是老封建，说陆景川是潜力股。后来她死了，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妈，对不起，对不起……”
爸爸走过来，沉默地拍了拍我的背，什么都没说。
回家的车上，我打开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顾晏辰。
陆景川的死对头，上一世唯一一个在我入狱后派人来探视的人。他说了一句我记了两辈子的话：“沈鸢，你的代码我看过，很厉害。可惜跟错了人。”
电话接通。
“顾总，我是沈鸢。”
那边沉默了两秒，声音低沉清冽：“沈小姐，有事？”
“有。”我握着手机，声音平静，“陆景川公司的核心项目‘景川智图’，代码是我写的。我想把它卖给你，价格公道，附带全套技术文档和维护方案。”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低笑。
“沈小姐，你知道你刚才说的话，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我看向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意味着从今天开始，陆景川的公司，一文不值。”
“明天上午十点，我派车来接你。”
挂了电话，我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这只是开始。
陆景川，你欠我的，欠我爸妈的，我要你百倍奉还。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景川发来的消息：“沈鸢，你今天太冲动。我给你一天时间冷静，明天这个时候，我希望你能想清楚，没有我，你什么都做不成。”
我盯着这条消息，想起上一世他也是这样说的，然后我乖乖回去认错，把自己卖得更彻底。
删掉消息，拉黑号码。
我打开备忘录，开始列清单。
第一项：保研资格，明天去学校找导师恢复。
第二项：爸妈的两百万，绝不能落到陆景川手里。
第三项：“景川智图”卖给顾晏辰，断陆景川后路。
第四项：收集陆景川偷税漏税、商业欺诈的证据，上一世我帮他做过假账，时间、金额、经手人，我记得一清二楚。
第五项：宋婉清，她手里也有一份账本，上一世就是她交给检方的。
写到第五项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宋婉清现在应该还在陆景川身边扮演贴心红颜知己，她不知道的是，陆景川手机里存着她所有的把柄。
上一世陆景川能用那些把柄控制她，这一世，我也可以。
不是用来控制，是用来引爆。
手机又震了，陌生号码。
接通，是顾晏辰。
“沈小姐，刚才忘了问，你开价多少？”
我想了想：“一千万。”
“成交。”他答得干脆利落，“不过我有个附加条件。”
“什么条件？”
“来我公司上班。首席技术官，年薪三百万，期权另算。”
我愣了一下。
上一世，我求遍了所有公司，没有人愿意要一个有案底的出狱人员。顾晏辰是唯一一个说“可惜”的人。
“好。”
挂了电话，我忍不住笑了。
陆景川啊陆景川，你上一世用我的命换来了什么？
这一世，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踩着我得到的一切，是怎么一样一样没了的。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宋婉清。
我没接。
她发了条消息过来：“小鸢，景川哥真的很爱你，你今天太伤他心了。你想想，除了他，还有谁会要你？”
我回了两个字：“滚蛋。”
然后截图，保存。
这条消息以后用得上。
车停在家楼下，我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明天，才是真正的开始。
陆景川，你准备好了吗？
这一次，换我来送你进监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