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可以吗?”
又是这句话。
苏晚从黑暗中猛然惊醒,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个男人温柔到虚伪的声音。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入目是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那是她二十三岁时租住的小公寓,墙上贴着她最爱的莫奈睡莲海报。
手机屏幕亮着,日期显示:2019年3月15日。
距离她上一世被送进监狱,还有三年。距离她父母因为投资失败、双双心脏病发去世,还有两年零十个月。距离她放弃保研、掏空所有积蓄“扶持”那个男人创业,还有——
一周。
苏晚浑身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上一世的记忆如同滚烫的铁水浇进脑子里:她放弃了保研名额,把自己做兼职攒下的三十万全部给了陆景深,还说服父母拿出养老钱投资他的“初创项目”。她像个傻子一样相信他会娶她,会给她一个家。
结果呢?
陆景深拿到融资后立刻翻脸,联合她的“好闺蜜”林书瑶伪造商业泄密证据,把所有罪名推到她头上。她入狱那天,父母在法院门口哭到晕厥,不到半年就双双离世。而陆景深和林书瑶,拿着她的血汗钱,住进了她看中的婚房,举办了本该属于她的婚礼。
“苏晚,你认罪吧,我会帮你照顾你父母的。”法庭上,陆景深一脸悲悯地看着她,仿佛她真的犯了罪。
林书瑶站在他身边,挽着他的胳膊,小声说:“姐姐,对不起,我和景深是真心相爱的……你可以成全我们吗?”
姐姐,可以吗?
可以你妈。
苏晚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温度让她彻底清醒。她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年轻的脸——没有牢狱之灾留下的沧桑,没有父母离世的绝望,只有二十四岁女孩该有的饱满和明亮。
她笑了,笑得很冷。
这一世,她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可以”。
手机响了,是陆景深的电话。
“晚晚,起床了吗?我今天带你去看看婚戒,下周订婚宴的场地我也选好了,在君悦酒店,你觉得怎么样?”
声音温柔得滴水,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苏晚记得,上一世她感动得哭了,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现在听来,每个字都像裹着蜜糖的刀片。
“陆景深。”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订婚取消。”
三个字,掷地有声。
沉默了三秒,陆景深笑了,声音依然温柔:“晚晚,别闹脾气。我知道最近忙项目冷落了你,等忙完这阵子,我好好陪你,好不好?”
典型的PUA话术。上一世她就是这样被哄回去的。
“我说,取消订婚。”苏晚一字一顿,“你的项目,我不会再投一分钱。我爸妈的钱,你明天之前全部还回来,否则我就去经侦大队报案,告你非法集资。”
“苏晚!”陆景深的声音终于变了,带着一丝慌张和恼怒,“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的项目马上就能拿到A轮融资,现在是关键时刻,你不能——”
“我能。”苏晚打断他,“陆景深,你是不是以为我傻?你那个所谓的创业项目,商业计划书是我写的,核心技术方案是我从导师那里拿到的,就连你那个‘天选团队’都是我帮你搭的。你做了什么?你不过是长了一张会画饼的嘴。”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晚晚,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是顾晏辰对不对?他在挑拨我们——”
“姐姐,景深哥真的很辛苦,你不要误会他……”
林书瑶的声音从听筒里隐约传来,娇软甜美,像浸了蜜的棉花糖。苏晚冷笑,原来这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了,上一世她被蒙在鼓里整整两年。
“林书瑶也在?”她问。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苏晚挂断电话,直接拉黑。然后打开电脑,登录邮箱,找到那封三年前收到的保研确认函——上一世她哭着拒绝了,这一世,她会牢牢抓住。
处理完这些,她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是顾晏辰吗?我是苏晚,你去年提到的那个智能仓储项目,我有兴趣,而且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份比陆景深更完整的方案。”
顾晏辰,陆景深的死对头,上一世曾两次挖她,都被她拒绝了。后来顾晏辰的公司上市,市值百亿,而她在监狱里看新闻,只觉得讽刺。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明天上午十点,我让人去接你。”
苏晚挂了电话,开始整理资料。上一世她花了三年时间打磨的技术方案、商业模式、融资路径,全都刻在脑子里。这一世,她要用一个月走完上一世三年的路。
第二天上午,她准时出现在顾晏辰的公司楼下。
黑色奔驰刚停稳,一辆白色保时捷就横在了前面。车门打开,陆景深铁青着脸走下来,身后跟着眼眶通红的林书瑶。
“苏晚!”陆景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听我解释,书瑶昨晚只是来给我送文件,她怕我太累才留下来——”
“姐姐,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林书瑶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和景深哥只是同事关系,你不要误会他,他真的很爱你。”
苏晚看着这对“狗男女”,忽然笑了。
上一世,她就是在这样的场景下心软的。陆景深的“诚恳解释”,林书瑶的“善良维护”,像一套组合拳,打得她晕头转向。
但这一世,她只想笑。
“林书瑶,你脖子上那条项链,是我去年生日陆景深送我的礼物,上面刻着我的名字缩写‘SW’。你要不要摘下来看看?”
林书瑶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捂住脖子。
陆景深也愣了,他没想到苏晚会记得这么清楚。
“还有,”苏晚转向陆景深,“你昨晚发给她的那条消息,‘等苏晚的钱到账,我就甩了她’,需要我念出来吗?我有截图。”
陆景深的脸色彻底变了。
苏晚当然没有截图,这是上一世她在法庭上才看到的证据。但她的语气太笃定了,笃定到陆景深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发过。
“苏晚,你疯了。”他松开手,后退一步。
“不,我只是清醒了。”苏晚理了理被他抓皱的袖口,“陆景深,我给你三天时间,把我爸妈的钱还回来。否则,我不光会去经侦报案,还会把你窃取导师科研成果的事捅给媒体。你知道的,我有所有证据。”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进大楼。
身后传来林书瑶的哭声:“景深哥,怎么办?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苏晚没回头。她太了解这两个人了,上一世她为他们做了三年的垫脚石,这一世,她要亲手把他们踩下去。
电梯门打开,顾晏辰站在里面。
他比苏晚记忆中更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眉目冷峻,眼神却带着一丝探究。
“苏晚?”他问。
“是我。”她走进去,递上一个U盘,“这里面是智能仓储项目的完整方案,包括技术架构、商业模式和三年规划。你可以找任何专家评估,如果觉得不值,我立刻走人。”
顾晏辰接过U盘,没有看,而是盯着她的眼睛:“为什么找我?据我所知,陆景深也在做这个方向。”
“因为他会输。”苏晚说得很平静,“而且,我想赢。”
顾晏辰嘴角微微上扬,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笑容。
“明天来上班。”
三天后,陆景深乖乖地把钱还了回来。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因为苏晚真的去了经侦大队,真的联系了几家媒体,真的把证据复印件寄到了他的投资人手里。
投资人连夜撤资,他的“创业梦”还没开始就碎了。
林书瑶也倒霉,她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苏晚直接把她和陆景深的暧昧聊天记录匿名发到了公司内网。聊天记录里,她一边嘲笑公司同事“又土又穷”,一边炫耀自己“马上就能嫁入豪门”。
公司HR第二天就找她谈话,让她“主动离职”。
苏晚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正在顾晏辰的办公室里讨论项目方案。
“你下手够狠的。”顾晏辰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狠吗?”苏晚翻了一页方案,“他们让我家破人亡的时候,更狠。”
顾晏辰沉默了几秒,没有追问。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
项目进展得出奇顺利。苏晚用上一世积累的经验和重生带来的信息差,帮顾晏辰的公司拿下了三个大客户,其中一个还是陆景深之前谈了半年都没谈下来的。
消息传到陆景深耳朵里,他气得砸了家里的电视。
林书瑶也没闲着,她在社交平台上注册了小号,开始散布苏晚的“黑料”:说她靠男人上位,说她窃取前男友的商业机密,说她忘恩负义、过河拆桥。
帖子发出去不到一小时,评论区就炸了。
“这个苏晚就是陆景深的前女友吧?听说陆景深那个项目全是靠她做的,结果翻脸不认人。”
“林书瑶你装什么白莲花?你自己挖闺蜜墙角的事忘了?”
“笑死,自己当小三还有脸出来黑别人?”
苏晚看着这些评论,一点都不意外。上一世她不懂什么叫舆论战,这一世她提前布局——她花钱请了专业的水军公司,不是黑别人,而是把真相用最有效的方式传播出去。
林书瑶被扒得体无完肤,最后不得不注销账号,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一个月后,顾晏辰的公司完成B轮融资,估值翻了五倍。
庆功宴上,顾晏辰端着酒杯走到苏晚面前:“苏晚,有没有兴趣做合伙人?”
苏晚想了想:“可以,但我有条件。”
“说。”
“我要占20%的股份,而且我有权否决任何我不认可的决策。”
顾晏辰挑了挑眉,这个条件在投资圈几乎没人会答应。但他看着苏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贪婪,只有笃定。
“成交。”
他们碰杯的时候,苏晚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苏晚,你赢了。求你放过书瑶,她已经得了抑郁症。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别再伤害她。”
陆景深发的。
苏晚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回复:“陆景深,你上一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苏晚,你去死吧,你活着就是浪费空气’。现在,我把这句话还给你。”
发完,她拉黑了这个号码,把手机放进口袋。
顾晏辰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变化:“怎么了?”
“没什么。”苏晚端起酒杯,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只是跟过去告个别。”
两个月后,陆景深的公司正式破产清算。他欠了一屁股债,被多个供应商起诉,连房子都被法院查封了。
林书瑶的抑郁症是真的,但不是因为苏晚,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嫁入豪门”的梦想彻底破碎了。她的新男友是个普通上班族,月薪八千,连她买包的钱都出不起。
苏晚听说了这些,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她早就不是那个会被同情心左右的傻女人了。
一年后,苏晚硕士毕业,顾晏辰的公司已经做到了行业前三。他们的关系也从合伙人变成了恋人,但苏晚从不避讳:她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顾晏辰,而是自己。
顾晏辰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从不觉得自己“帮”了她什么,反而经常说:“苏晚,是你帮了我。”
订婚那天,顾晏辰单膝跪地,举着戒指问:“苏晚,可以吗?”
苏晚笑了,笑得眼眶发红。
这个场景,和上一世何其相似,又完全不同。
“可以。”她说。
这一次,她是真的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