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你又在闹什么?”

陆景珩捏着那张被撕成两半的订婚协议,眉头拧成一个讥讽的弧度。他身后站着林知意,她穿着那条我上一世省吃俭用三个月才舍得买的连衣裙,正用那双无辜的眼睛看着我。

我看着他,像看一个笑话。

上辈子,我也是这样站在陆景珩面前,哭着求他不要取消婚约。我放弃了保研名额,把父母给我攒的三十万嫁妆全砸进他的初创公司,没日没夜地替他写商业计划书、拉投资、做方案。我以为他会感动,会心疼,会在我被林知意陷害入狱的时候,哪怕只是犹豫一秒。

他没有。

他亲自签了那份起诉书,笑着对林知意说:“碍事的人终于消失了。”

我在狱中得知父亲脑溢血去世,母亲一夜白头,跟着走了。而我捧着那封保研录取通知书——那是他骗我说帮我办入学,实际是用来做假账的工具——在牢房里撞了墙。

再睁眼,我回到了订婚前一周。

“陆景珩,我说不要了。”我弯起嘴角,把碎纸片扔进垃圾桶,动作轻描淡写得像扔掉一袋过期垃圾,“婚约不要了,你那个破公司不要了,你这个人——我更不要了。”

陆景珩的瞳孔微缩,他大概没见过我这样的表情。上一世的苏晚,眼睛永远是湿漉漉的,像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而现在,我的眼睛里结了霜。

“晚晚,你是不是听到什么谣言了?”林知意上前一步,声音温柔得发腻,“我和景珩真的只是同事,你别误会——”

“那条裙子,”我打断她,目光落在她的领口,“去年九月,你陪我去商场,说这条裙子不适合我,显胖。我信了,没买。转头你就借陆景珩的钱买了它,穿到我面前说‘姐姐你看,景珩眼光真好’。”

林知意的脸色瞬间白了。

我继续说:“你在我手机里装监听软件,把我做的方案提前发给陆景珩,让他每次都能‘碰巧’想到和我一样的创意。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胡说什么——”林知意声音发抖。

“别装了。”我笑了笑,“我连你什么时候删的聊天记录都知道,需要我当众演示一遍怎么恢复吗?”

陆景珩的脸色变了。不是心疼,是警觉。他意识到,我不再是那个任他揉捏的软柿子了。

“苏晚,你冷静一点。”他的语气放软,试图用上一世屡试不爽的温柔陷阱套住我,“我知道这段时间冷落了你,等我忙完这个项目,我们就去马尔代夫度假,就我们两个人——”

“项目?”我挑起眉,“你说的是那个智能仓储方案?”

陆景珩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他果然还是想骗我帮他做完这个项目。上一世,这是我呕心沥血三个月做出来的东西,帮他拿到了千万级融资。而他给我的回报,是一份伪造的挪用公款罪证据。

“那个方案我已经做完了。”我平静地说。

陆景珩眼睛一亮:“晚晚,你真的——”

“我卖给顾晏辰了。”

空气凝固了。

陆景珩的脸从期待变成不可置信,再到暴怒,只用了零点三秒。他上前一步,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说什么?!”

“顾晏辰,你那个死对头。”我笑着重复,“他出价五百万,买断我的方案。哦对了,他还邀请我加入他的新项目组,职位是产品总监。”

“苏晚!你疯了!”陆景珩额头青筋暴起,“那是我的心血!我的公司!你怎么敢——”

“你的心血?”我的声音骤然冷下来,“陆景珩,你那个公司连注册资金都是我爸妈给的。你的第一份商业计划书是我写的。你的第一个客户是我谈下来的。你的第一个专利,核心技术是我的毕业论文。你告诉我,什么是你的心血?”

陆景珩被噎住了。

“别说那些了,苏晚。”林知意突然插嘴,眼眶泛红,“景珩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这样忘恩负义?你知不知道他为这个项目熬了多少夜——”

“他熬夜?”我笑出声来,“那些夜,是我替他熬的。他搂着你睡觉的时候,我在替他写代码。林知意,你要不要看看你的聊天记录?他凌晨两点发消息跟你说‘那个傻子还在加班,你先睡’,这话是他说的吧?”

林知意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陆景珩死死盯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苏晚,你想要什么?钱?股份?你说个数。”

“我说了,什么都不要。”我拿起包,准备离开,“你的钱脏,你的人烂,你的公司——很快就不存在了。”

“你威胁我?”陆景珩冷笑,“就凭你一个学还没上完的女人?”

“不是威胁,是通知。”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陆景珩,你还记得宋辞吗?你上一轮融资的时候,他投了你三百万。你知道他为什么撤资吗?因为你那份财务报表是假的。我已经把真的那份发给他了。”

陆景珩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扑过来想抓住我,我侧身避开,看着他踉跄着撞在门框上,狼狈不堪。

“苏晚!你知不知道你在毁了我!”他吼道。

“我在毁了你?”我平静地看着他,“陆景珩,你毁了我一辈子。我只是还给你十分之一。”

我转身离开,身后传来林知意的尖叫和陆景珩砸东西的声音。

走出酒店大门,深秋的风灌进领口,我深吸一口气,眼眶有点酸。不是因为舍不得,是因为解脱。

手机震动,是顾晏辰发来的消息:“合同拟好了,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见。”

我回复了一个“好”,又收到他第二条消息:“刚才陆景珩给我打电话,骂了十分钟。他说你会后悔的。”

我打字:“告诉他,我已经后悔了。后悔没早三年清醒。”

顾晏辰发了个笑脸过来,又说:“顺便提醒你,你父母那笔钱,我已经查到转账记录了。陆景珩用那笔钱注册了另一家空壳公司,法人写的是他母亲。这属于抽逃出资,够他喝一壶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想起上一世,父母把一辈子攒的钱给我时,妈妈拉着我的手说:“晚晚,妈相信你的眼光,这个男孩子不错,你们好好过日子。”

后来她临终前,我在监狱里,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我拨通了妈妈的电话,响了很久,她才接起来,声音有些疲惫:“晚晚?这么晚了,怎么了?”

“妈。”我忍着泪,“那三十万,别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不是说景珩的公司急用钱吗?”

“我不要他了。”我说,“妈,我什么都不要了,就要你们。”

“晚晚,出什么事了?你哭了?”

我擦了擦眼泪,笑了:“没有,妈,我就是想你了。明天我回家吃饭。”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拉得很长。上一世,这条路我走了三年,走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这一次,我要把所有的都拿回来。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准时出现在顾晏辰的公司。

他比我想象的要年轻,三十出头,戴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苏晚?”他抬起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坐。”

我把U盘放在桌上:“方案全在里头,包括所有源代码、算法模型和测试数据。你要的智能仓储调度系统,我做到了毫秒级响应,比市面上最快的方案还快百分之三十。”

顾晏辰挑了挑眉,插上U盘,快速浏览了一遍。他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专注,最后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直直地看着我。

“你用了非线性规划加遗传算法?”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

“还融合了深度强化学习。”我补充,“传统方案只能处理静态环境,我的系统可以实时自适应,误差率控制在百分之零点五以下。”

“陆景珩知道你做了这个吗?”

“他知道我有一个方案,但不知道具体内容。”我笑了笑,“他以为我只会帮他做基础框架,剩下的他找外包团队也能填上。但他不知道,这个方案的核心算法,没有我,谁也破解不了。”

顾晏辰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苏晚,你比我想象的有趣。”

“合同呢?”

他把合同推过来,我仔细看了一遍,在最后一页签了名。

“五百万,分两笔付,第一笔今天到账。”顾晏辰收起合同,“另外,我那个新项目组,你真考虑好了?”

“什么条件?”

“没有条件。”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我单纯欣赏你的能力。当然,如果你非要问为什么,因为陆景珩最怕的东西,我都喜欢。”

我看着他逆光的侧脸,想起上一世,陆景珩公司破产后,是顾晏辰收购了他的专利,把他逼到绝路。那时候我在监狱里,看到新闻,只觉得大快人心。

“我加入。”我说,“但我有两个要求。”

“说。”

“第一,我的名字必须出现在所有成果的第一作者位置。第二,如果陆景珩来找你麻烦,你不能把我交出去。”

顾晏辰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觉得我会怕他?”

“你不怕,但你会嫌麻烦。”我直视他,“我不想因为你的嫌麻烦,影响我的节奏。”

他愣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苏晚,你真的变了很多。”

“人总要长大。”我拿起包,“明天入职,可以吗?”

“可以。”

我走到门口,他突然叫住我:“苏晚。”

“嗯?”

“你刚才说,什么都不要了。”他的声音低下来,“那你现在想要什么?”

我想了想,笑了:“我想要赢。”

从顾晏辰公司出来,我的手机炸了。

陆景珩打了十七个电话,发了四十三条消息,从“晚晚我错了”到“你给我等着”,情绪跨度之大,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崩溃。

我没回。

倒是林知意的消息让我停了脚步:“苏晚,景珩昨晚进医院了,你满意了吗?”

我回了一个字:“哦。”

她又发:“他心脏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非要把他逼死才甘心吗?”

我差点笑出声。上一世,我被关进看守所,心脏绞痛发作,跪在地上求她们给我一颗药。林知意站在玻璃窗外,笑着说:“装的吧?别理她。”

我删了她的消息,打开银行APP,看到五百万到账的提示,给妈妈转了一百万,备注写的是:“妈,这是我挣的,别担心。”

三分钟后,妈妈电话打过来,声音都在抖:“晚晚,你哪来这么多钱?你不会做什么傻事吧?”

“妈,我找到工作了,正规公司。”我笑着解释,“你和我爸把老房子卖了吧,换个大点的,剩下的钱存着养老。”

“那你和景珩——”

“分了。”我说得干脆,“妈,他配不上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妈妈突然哭了:“晚晚,你终于想通了。妈一直不敢说,怕你伤心。那个男孩子,妈看着就不对劲,眼里没有你,只有钱——”

“妈,我都知道。”我轻声说,“以前是我傻,以后不会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天桥上,看着桥下车水马龙。

上一世的苏晚,死在了二十八岁的冬天。

这一世的苏晚,刚刚二十二岁,一切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一台重新启动的机器,高效运转。

白天在顾晏辰的公司做项目,晚上复习功课准备考研。我重新联系了导师,拿到了保研名额——上一世我为了陆景珩放弃的东西,这一次,我一样一样捡回来。

陆景珩没有消停。

他先是找共同的朋友来劝我,说我“太绝情”“太自私”。我直接拉黑了那些“朋友”,因为我很清楚,上一世我入狱后,没有一个人来看过我。

他又跑到我父母家堵我,被我爸拿着扫帚赶了出去。我爸后来打电话跟我说:“那个小王八蛋还敢来?老子当年就不该给他钱!”

我说:“爸,你别生气,钱我已经赚回来了。”

我爸哼了一声:“我闺女有出息,不稀罕他!”

最离谱的是林知意,她在朋友圈发了一篇小作文,说我“为了钱勾搭上顾晏辰,抛弃了相恋多年的男友”,还配了几张模棱两可的聊天截图。

评论区一片哗然,有人骂我,有人同情她。

我没有解释,直接把我恢复出来的聊天记录——林知意和陆景珩的暧昧对话、她诱导我说陆景珩坏话的录音、她在我手机里装监控软件的截图——打包发给了所有共同好友。

附了一句话:“谁需要完整版,私信我,免费。”

半小时后,林知意删了朋友圈。

又过了一个小时,她发了一条仅我可见的消息:“苏晚,你会后悔的。”

我回:“你猜我后不后悔?”

真正的高潮,是在一个月后。

陆景珩的公司拿到了一个投资意向书,对方是业内知名的风投机构,开价两千万。他意气风发地在朋友圈发了融资喜讯,配图是他站在新办公室里的照片,文案是“感谢所有不离不弃的人”。

我知道,那笔投资是假的。

准确地说,那家风投机构确实有兴趣,但他们尽职调查还没做完。陆景珩提前发出来,是为了稳住其他投资人,同时给我施压——他想让我看到他的“成功”,然后后悔,然后回去跪舔。

他不知道的是,我已经把他所有的财务数据、虚假合同、偷税漏税的证据,整理成了一个压缩包,发给了那家风投机构的风控总监。

融资喜讯发出的第三天,那家风投机构公开声明,终止与陆景珩公司的所有洽谈,并附上了“尽职调查中发现重大财务问题”的说明。

陆景珩的朋友圈,像被按了删除键,那条融资消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打给我的电话。

我接起来,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苏晚,是不是你?”

“是什么?”

“你别装了!除了你,没人知道我的财务数据!”

“哦,那个啊。”我靠在椅子上,语气轻松,“我只是觉得,投资人有权知道真相。”

“你知不知道你毁了我?!”他吼得声嘶力竭,“我刚签了办公室的租赁合同,刚招了二十个人,刚买了设备!你让我怎么办?!”

“陆景珩,”我平静地说,“上一世,你用我的名字签了一份贷款合同,然后说是我挪用公款。我被判了七年。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父母怎么办?”我继续说,“我爸脑溢血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陪林知意看演唱会。我妈跪在法院门口求他们重新审理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庆功宴上喝香槟。”

“你在说什么?什么上一世?苏晚,你是不是疯了——”

“我疯了。”我笑了,“疯了的苏晚,才是最清醒的苏晚。”

挂了电话,我把他的号码也拉黑了。

年底,我的考研成绩出来,全校第一。

顾晏辰请我吃饭,在市中心一家很贵的日料店。他坐在对面,看着我吃了三份三文鱼刺身,突然说:“苏晚,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陆景珩会输得这么惨?”

“因为他蠢。”我塞了一口寿司。

“因为他低估了你。”顾晏辰端起酒杯,“他以为你是那个只会哭的恋爱脑,但你不是。从第一天起,你就比他强。他只是利用了你的感情,让你以为自己不行。”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谢谢你选择了我,而不是原谅他。”顾晏辰笑了,“如果你回到他身边,我会很失望。”

“我永远不会回到他身边。”我说,“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不要了,就是不要了。”

他举起酒杯:“那为了你的‘不要了’,干杯。”

我也举起杯,碰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打开电脑,看到了陆景珩公司正式申请破产的新闻。

评论区有人说:“又一个创业神话破灭了。”

只有我知道,那从来不是什么神话,那是一个女孩的血泪换来的泡沫。

而现在,泡沫碎了。

我关掉网页,打开一个新的文档,敲下第一行字:

“我叫苏晚,二十二岁,刚刚重生。”

窗外,夜色温柔,万家灯火。

这是她欠自己的,一个好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