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睁开眼的那一刻,左手腕上那道狰狞的疤痕还在往外渗血。
浴缸里的水已经凉透了,红得像她在暗夜帝国顶层那晚穿的礼服裙。手机屏幕亮着,是沈夜辰发来的消息:“林薇,别闹了,乖乖回来,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上一世,她看到这条消息时,感动得哭了。她以为他是在乎她的,哪怕她只是他豢养了三年的金丝雀,哪怕他身边永远有更年轻更漂亮的女人,哪怕他亲手把她送进了傅临渊的圈套——她以为他心里是有她的。
然后她死了。
死在傅临渊的私人会所里,死之前最后听到的一句话是沈夜辰对傅临渊说的:“人归你,东郊那块地归我,公平交易。”
她用最后一口气咬碎了藏在牙齿里的毒药,死在了傅临渊怀里。那个男人抱着她的尸体坐了整整一夜,据说第二天双眼猩红,差点把沈夜辰从暗夜帝国的顶楼扔下去。
但这些,都跟她没关系了。
林薇从浴缸里站起来,冷水顺着她纤细的小腿往下淌。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瘦得锁骨像两把刀,唯独那双眼睛,亮得不像一个刚刚死过一次的人。
她拿起手机,没有回复沈夜辰的消息,而是翻到通讯录里一个从未拨打过的号码。
傅临渊。
上一世,她死在这个男人怀里。这一世,她要让他活着,活在她的刀刃上。
三个月前,她刚被沈夜辰从地下拍卖场带回来。沈夜辰说他花了八千万买下她,要她一辈子都还不清这笔债。她信了,死心塌地地当他的棋子,替他接近傅临渊,替他窃取傅临渊的商业机密,替他在暗夜帝国和傅氏集团的博弈中当那颗最完美的棋子。
可沈夜辰忘了告诉她,傅临渊从来不是一个会被女人左右的男人。
上一世,她费尽心思接近傅临渊,用尽了沈夜辰教她的所有手段,却在一个雨夜被傅临渊捏着下巴说:“林薇,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沈夜辰的人?”
她当时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求他放过。傅临渊没杀她,反而把她留在了身边,给她更好的生活,更贵重的礼物,甚至比沈夜辰对她更温柔。
她差点就心软了。
直到傅临渊当着她的面,接起沈夜辰的电话,笑着说:“你的棋子很好用,东郊那块地,我让给你。”
那一刻她才明白,在两个男人的博弈里,她从来不是被争夺的那个人。她只是被交易的那个。
这一世,她不做棋子了。
林薇换上一件黑色吊带裙,露出精致的锁骨和肩胛骨上那只暗红色的蝴蝶纹身——那是沈夜辰逼她纹的,说这样更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她对着镜子涂上正红色的口红,嘴角勾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手机又震了。
沈夜辰:“林薇,我给你三分钟,再不回消息,你知道后果。”
她直接拨通了傅临渊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哪位?”
“傅先生,”林薇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上一世她惯用的那种语调,“我是林薇,沈夜辰的人。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沉默了三秒。
“说。”
“我知道沈夜辰接下来三个月所有的商业布局,包括他打算怎么吞掉你在东郊的那块地,怎么联合你二叔架空你在傅氏集团的权力,以及——”她停顿了一下,听到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变了节奏,“以及,他打算怎么让你死。”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因为上一世,我替你死过。”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林薇挂了电话,拿起桌上那把沈夜辰送给她的匕首,拔出鞘,刀刃上映出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
她欠沈夜辰的八千万,这一世,她会用他的命来还。
傅临渊来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凌晨两点,她住的那栋别墅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林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半杯红酒,看着逆光走进来的男人。
傅临渊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里面是深灰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性感的锁骨。他的五官像是造物主最精心的作品,冷峻、锋利,眉骨高耸,鼻梁如刀削,薄唇微抿时自带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上一世,她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敢直视这双眼睛。这一世,她从一开始就盯着他看,甚至挑衅般地挑了挑眉。
“你说替我死过,”傅临渊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怎么个死法?”
林薇放下酒杯,慢慢站起来。她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仰着脸才能看清他的表情。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点在他心脏的位置:“傅临渊,你的心脏左边一厘米处有一道旧伤,是五年前在东南亚留下的。那一枪本该打中你的心脏,但你的副手替你挡了一下,子弹偏了。”
傅临渊的眼神变了。
“这件事,只有三个人知道,”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毒,“你不可能从沈夜辰那里听到。”
“我没从他那里听到,”林薇收回手,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露出裙摆下白皙的大腿,“我说了,上一世替你死的。你欠我一条命,傅临渊。”
“怎么证明?”
林薇从沙发垫下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扔到茶几上。傅临渊拿起来,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份手写的计划书,密密麻麻写满了沈夜辰未来三个月的每一步棋。
第一步:让林薇接近傅临渊,以色诱之。第二步:在傅临渊身边安插内应,窃取其与二叔傅远山的秘密往来记录。第三步:利用林薇获取傅临渊的信任,在东郊地块的竞标中设局,让傅临渊误以为是傅远山在背后动手脚,挑起傅氏内斗。第四步:趁傅氏内斗,联合外部资本吞并傅临渊在傅氏集团的股份。第五步:……
每一步都精确到日期、地点、参与人物、备用方案。
傅临渊看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看着林薇,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水。
“这份计划,沈夜辰甚至还没有开始执行。”
“因为他还没找到足够完美的诱饵,”林薇笑了,笑容里带着上一世从未有过的锋利,“上一世,我就是那个诱饵。这一世,我提前告诉你剧本,你要不要改个结局?”
傅临渊走到她面前,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拇指摩挲着她下颌的弧度,力道不轻不重,像在审视一件精美的瓷器。
“你想要什么?”
“我要沈夜辰死,”林薇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个人的生死,“而且我要亲手杀了他。”
“就这些?”
“我还要暗夜帝国百分之十的股份。”
傅临渊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那双冷厉的眼睛会微微弯起来,像两把弯刀突然变成了弦月,危险又迷人。
“林薇,”他松开她的下巴,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沈夜辰用八千万买了你三年,你知道他最后怎么评价你吗?”
林薇不说话了。
“他说你太蠢了,蠢到连被人利用都看不出来,”傅临渊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侧过头,“但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信了。”
“哪句?”
“你说替我死过。”
他走了,风衣的下摆在夜风里翻飞。林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慢慢拿起桌上的红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她知道傅临渊信了。
不是因为她的证据有多充分,不是因为她的计划有多周密,而是因为当她说“我替你死过”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没有撒谎。上一世,她确实替他挡过一颗子弹。在傅临渊还不知道她真实身份的时候,在一次暗杀中,她扑过去替他挡住了那一枪。
她当时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死了,终于可以不用再在两个男人之间挣扎了。可傅临渊发了疯一样抱着她冲进医院,让医生把她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醒来后,他第一次吻了她。
那个吻很轻,很温柔,像怕弄碎她一样。
然后第二天,她听到他打电话给沈夜辰:“你的棋子很好用,东郊那块地,我让给你。”
从此,她再也没让傅临渊碰过她。
一周后,沈夜辰的生日宴。
林薇穿了一件酒红色的丝绒长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和那道精致的蝴蝶纹身。她的头发烫成了大波浪,慵懒地披散在肩上,妆容精致得像杂志封面上的模特。
沈夜辰看到她从楼梯上走下来的那一刻,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艳,然后是满意。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袖口的铂金袖扣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光。他迎上去,揽住她的腰,凑到她耳边说:“今晚,傅临渊也会来。”
林薇偏过头,看着他的眼睛。这张脸她看了三年,俊美、温柔、深情,像所有言情小说里走出来的完美男主。可她知道这副皮囊下面藏着什么——是一颗腐烂的、算计的、从不把她当人看的心。
“我知道,”她笑了一下,“你要我怎么做?”
“接近他,让他注意到你,”沈夜辰的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花八千万买你吗?因为你是最完美的诱饵。林薇,你比任何女人都美,美到连傅临渊都拒绝不了。”
林薇垂下眼睫,掩住眼底的讽刺。
上一世,她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涌起的是感动和被需要的满足感。她以为沈夜辰是真的欣赏她,是真的觉得她特别。直到她死的那一刻才明白,他不是觉得她特别,他只是觉得她特别好用。
“好,”她抬起头,笑得乖巧又无害,“我听你的。”
宴会设在沈夜辰的私人庄园里,灯火辉煌,名流云集。林薇跟在沈夜辰身边,端着香槟,扮演着一个完美的花瓶角色。她微笑着跟每一个来打招呼的人寒暄,乖巧地站在沈夜辰身后半步的位置,不多说一句话,不多看一眼。
直到大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林薇也跟着看过去。傅临渊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露出线条分明的脖颈。他身边没有带任何人,独自走进来,气场却压过了在场所有人。
沈夜辰立刻迎上去,脸上堆满了笑:“傅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傅临渊跟沈夜辰握了手,目光从沈夜辰脸上滑过去,落在了他身后半步的林薇身上。
林薇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一把手术刀剖开了她的伪装。她没有躲,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迎上他的视线。
两道目光在空中碰撞,火花四溅。
沈夜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幕,侧过身,把林薇推到前面:“傅总,介绍一下,这是林薇,我——”
“你的女人?”傅临渊替他说完了这句话,嘴角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算是吧,”沈夜辰笑了笑,伸手揽住林薇的肩膀,“林薇,叫傅总。”
林薇抬起头,看着傅临渊的眼睛,红唇轻启:“傅总好。”
傅临渊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滑到锁骨,再到那道蝴蝶纹身,最后落回她的眼睛。他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移开视线,对沈夜辰说:“沈总的女人,确实很漂亮。”
沈夜辰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像一条餍足的蛇。
宴会进行到一半,林薇借口补妆离开了大厅。她走进洗手间,对着镜子重新补了口红,然后推开门走出来。
走廊尽头,傅临渊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在看着你,”傅临渊没看她,声音很低,“你从洗手间出去之后,往左转,走到花园的喷泉旁边停下,他会以为你是故意给我制造机会。”
林薇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从他手里抽走了那根烟,叼在自己嘴里:“然后呢?”
“然后我会跟上去,在喷泉边跟你聊五分钟,让沈夜辰以为他的计划奏效了,”傅临渊低头看着她,眼神幽深,“你想让我跟他聊什么?”
林薇把烟从嘴里拿下来,重新塞回他手里:“聊你打算怎么把他从暗夜帝国连根拔起。”
傅临渊忽然伸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把她拉到自己面前。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呼吸交缠,温热的气息扑在彼此脸上。
“林薇,”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什么?”
“被人利用。”
林薇笑了,她没有推开他,反而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把嘴唇贴在他的耳边,一字一顿地说:“傅临渊,我没有利用你。我是在救你。因为再过三个月,沈夜辰就会把你二叔的私生女送到你床上,拍下你的不雅照,让你身败名裂。而你会因为那张照片,失去傅氏集团董事会的所有支持,被踢出局,最后从暗夜帝国的顶楼跳下去。”
傅临渊的手臂收紧了。
“上一世,你就是这么死的,”林薇松开他,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裙摆,“所以我回来了,回来改你的命。”
她转过身,朝花园的方向走去,走出三步,又停下,侧过头看着他:“傅临渊,跟上啊,你的五分钟开始了。”
傅临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慢慢把烟叼回嘴里,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燃。
火光映在他眼睛里,像两簇幽蓝的鬼火。
他深吸一口烟,吐出白色的烟雾,然后迈开长腿,朝花园的方向走去。
这场博弈,比他预想的要有趣得多。
花园里,林薇站在喷泉边,月光洒在她身上,酒红色的裙子像凝固的血。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傅临渊走到她身边,跟她并肩站着,也抬头看月亮。
“沈夜辰在三楼的阳台上看着我们,”他低声说。
“我知道,”林薇勾起嘴角,“所以他应该能看到你离我有多近。”
傅临渊忽然伸手,揽住了她的腰,把她拉到自己怀里。林薇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放松,甚至主动靠在了他胸口。
“你在发抖,”傅临渊低头看着她。
“因为冷,”林薇的声音很平静,“不是因为紧张。”
傅临渊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外套上还有他体温的余热和淡淡的烟草味,林薇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味道,她太熟悉了。
上一世,她死之前最后的记忆里,就是这个味道。傅临渊抱着她,用这件外套裹住她冰凉的身体,一遍遍叫她的名字,声音嘶哑得不像一个冷酷无情的商业帝王。
“林薇,”傅临渊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沈夜辰离开阳台了,他去了书房。我们的五分钟结束了。”
林薇从他怀里退出来,把外套还给他:“好戏才刚刚开始。”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鹅卵石小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傅临渊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林薇。”
她停下来,没回头。
“你说你替我死过,我相信了,”傅临渊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但我想知道,上一世,我有没有替你做过什么?”
林薇沉默了很久。
久到傅临渊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替我哭过。”
她走了。
傅临渊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花园小路,忽然觉得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记忆的深处碎裂了。
那一晚,林薇回到沈夜辰的别墅后,被叫到了书房。
沈夜辰坐在书桌后面,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脸上看不出喜怒。林薇站在他面前,乖巧地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跟你说了什么?”沈夜辰问。
“他问我是不是你的女人,”林薇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我说不是,我说我只是你养的一只金丝雀。他笑了,说金丝雀的翅膀不应该被剪掉,他说他可以给我更好的笼子。”
沈夜辰的手指停下了敲击。
“你答应了?”
“没有,”林薇抬起头,眼眶微红,“我说我只想待在你身边,不管是不是笼子。”
沈夜辰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泪水,像两颗被水浸泡的珍珠,脆弱又美丽。
“做得好,”他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继续接近他,让他以为你已经动摇了。等他彻底信任你之后,把这份文件放进他的保险箱。”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放进林薇的手心。
林薇握紧了U盘,低下头,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这份U盘里装的,是傅临渊二叔傅远山的犯罪证据。上一世,沈夜辰就是用这个东西,先是威胁傅远山跟他合作,等傅远山失去利用价值后,又把这东西交给了傅临渊,让傅临渊亲手把自己的二叔送进了监狱。
傅远山入狱那天,傅临渊的母亲心脏病发作去世。傅临渊一夜之间白了头。
这一世,她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林薇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从床底拿出一个备用的手机,拨通了傅临渊的电话。
“他给你什么了?”傅临渊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你二叔的犯罪证据,”林薇说,“沈夜辰让我放进你的保险箱,等你们叔侄反目之后,他再坐收渔利。”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傅临渊,你二叔的那些事,是真的吗?”林薇问。
“是真的,”傅临渊的声音很平静,“但那些事,都是沈夜辰设的局。我二叔是被他一步步拖下水的,他先让我二叔欠了赌债,然后用债逼他挪用公款,再一步步逼他走上绝路。上一世,我不知道这些,亲手把我二叔送了进去。”
“这一世,你要怎么做?”
“将计就计,”傅临渊的声音冷得像冰,“让他以为我们已经上钩了,等他收网的时候,他自己就是网里的鱼。”
林薇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畅快:“傅临渊,你比我想的要聪明。”
“你也是,”傅临渊说,“林薇,你比我想的要狠。”
挂了电话,林薇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灯光折射出无数道细碎的光斑,落在她的眼睛里,像漫天的星子。
她想起了上一世,在她死之前的那一晚,傅临渊抱着她坐在落地窗前,窗外是万家灯火。他问她:“林薇,如果有一天你自由了,你想去哪里?”
她想了想,说:“我想去冰岛,看极光。”
傅临渊说:“好,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我带你去。”
她没有等到那一天。
这一世,她要活着去冰岛。不是跟傅临渊一起,而是自己买机票,自己订酒店,自己看极光。
她不需要任何人了。
三个月后,沈夜辰收网的日子。
暗夜帝国的年度股东大会,所有股东齐聚一堂,沈夜辰站在台上,意气风发地宣布暗夜帝国将收购傅氏集团旗下所有地产项目。
“这一笔交易完成后,暗夜帝国将成为整个亚洲最大的地产集团,”沈夜辰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而这一切,要感谢我们的傅总,傅临渊先生。”
他看向台下第一排的傅临渊,嘴角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傅临渊坐在那里,面无表情。
“傅总,请上台来跟大家分享一下你的心路历程吧,”沈夜辰的笑容越来越大,“毕竟,把自己家族的企业拱手让人,这种感觉应该很复杂吧?”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傅临渊站起来,慢慢走上台。他走到沈夜辰身边,接过话筒,看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人头,然后把目光转向沈夜辰。
“沈总,在你让我分享心路历程之前,我想先给你看一样东西。”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举到镜头前。
沈夜辰的脸色变了。
“这个U盘,你应该很熟悉,”傅临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三个月前,你让林薇把这个放进我的保险箱。你告诉她这里面是你二叔的犯罪证据,让她以为只要把这个放进我的保险箱,我就会跟我二叔反目成仇,然后你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台下骚动起来。
“但你不知道的是,”傅临渊继续说,“林薇在把这个U盘放进我保险箱之前,先把它交给了我。我让人破解了里面的内容——里面确实有我二叔的犯罪证据,但那些证据,全部都是你伪造的。你真正的目的,不是让我跟我二叔反目,而是让我在跟我二叔反目之后,把这段视频公之于众。”
他按了一下手中的遥控器,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视频里,沈夜辰坐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对面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沈夜辰把一个厚厚的信封推过去:“这是五十万美金,事成之后,再给你五十万。我要傅远山的把柄,越狠越好,最好是能让他在牢里待一辈子的那种。”
对面的人接过信封:“沈总放心,傅远山那边我已经安排了,下个月他会去澳门赌一把,到时候输了钱,自然会来找我借钱。等他借够了,我会让他签一份协议,用傅氏集团的股权做抵押。等他还不上了,他的股权就是你的了。”
视频到此结束。
台下鸦雀无声。
沈夜辰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最后变成一片死灰。
“这段视频,是我二叔的私家侦探在他出事前三个月拍的,”傅临渊的声音冷得能冻死人,“上一世,我二叔在监狱里把这盘录像带寄给了我,但我收到的时候,他已经自杀了。这一世,我提前拿到了它。”
他转过身,看着沈夜辰:“沈总,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沈夜辰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走了进来。
“沈夜辰,你涉嫌商业欺诈、行贿、伪造证据、恶意操纵股市,现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沈夜辰被带走之前,忽然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台下的一个人。
林薇坐在最后一排,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脸上的妆容淡雅精致,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她看着沈夜辰被带走,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很轻很浅,像一朵花在阳光下缓缓绽放。
沈夜辰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那是恍然大悟的光。
他明白了。
全明白了。
三个月来的一切,从林薇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傅临渊开始,到他生日宴上林薇和傅临渊在花园里的五分钟,到每一次林薇带回的“情报”都恰好精准到让他做出错误判断,再到今天这个完美的收网——全都是一个局。
一个林薇和傅临渊一起设下的局。
而他,从头到尾,都是这个局里的鱼。
“林薇!”沈夜辰嘶吼着,挣扎着想冲向她,但被两个制服人员死死按住,“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你这个婊子!我花了八千万买你,你就这样对我?!”
林薇站起来,慢慢走到他面前。
她站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布满的血丝和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脸。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像上一世他无数次对她做的那样。
“沈夜辰,”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春风拂过湖面,“你花了八千万买的,不是一个女人,是一个教训。”
她收回手,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沈夜辰歇斯底里的吼叫声,她没有回头。
走出暗夜帝国的大厦,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春天的味道,混着泥土和青草的香气。
上一世,她死在三月的最后一天。这一世,她活在了四月第一天。
“林薇。”
身后传来傅临渊的声音。
她转过身,看到他站在大厦门口,阳光落在他肩上,把那件黑色西装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朝她走过来。
“这是暗夜帝国百分之十的股权转让书,”他把信封递给她,“我答应过你的。”
林薇接过信封,没有打开,直接塞进了包里。
“还有一件事,”傅临渊看着她,目光很深很沉,像一片看不到底的海,“你之前说你要去冰岛看极光,我订了两张机票。”
林薇抬起头看着他。
“我没有要你跟我一起去,”傅临渊的语气难得有些局促,像一个第一次约女孩出去的少年,“我只是刚好也想去冰岛,刚好也订了那个时间的机票,刚好也——”
“傅临渊,”林薇打断了他,“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跟沈夜辰在一起吗?”
傅临渊不说话了。
“因为他从来不当我是个人,他当我是他的东西,”林薇看着他,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我不想再从任何一个人那里听到‘我花了多少钱买你’这种话。我欠沈夜辰的八千万,这一世我让他用命还了。我不欠任何人的了。”
她转身要走,傅临渊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没有欠我什么,”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林薇,上一世你替我挡了那颗子弹,这一世你又替我挡了沈夜辰的局。我不欠你什么,你也不欠我什么。我们之间,没有债务关系。”
他松开她的手腕,退后一步,看着她。
“所以,我可以请你去看极光吗?不是因为你欠我什么,也不是因为我欠你什么,只是因为我想跟你一起去看。”
林薇看着他,看了很久。
阳光落在他的眼睛里,那双一向冷厉的眼睛,此刻竟然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像一个把心捧在手里的人,害怕被拒绝,又害怕不被认真对待。
林薇笑了。
这一次,她的笑容里没有算计,没有伪装,没有上一世和这一世所有的沉重和疲惫。只是一个年轻女人被一个年轻男人邀请去看极光时,应该有的那种笑容。
“好,”她说,“但机票我自己买。”
傅临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像冰封的湖面在春天裂开第一道缝,露出下面涌动的活水。
“好,”他说,“你的你自己买,我的我自己买,我们在冰岛碰面。”
“在极光下面碰面。”
林薇转身走下台阶,阳光洒在她白色的裙摆上,像镀了一层碎金。她走出很远,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傅临渊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方向。
风吹起他的风衣下摆,他站在那里,像一个等待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答案。
林薇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不再是任何人的棋子,任何人的诱饵,任何人的金丝雀。
她是林薇。
一个要去冰岛看极光的,自由的,人。
身后,暗夜帝国大厦的顶层,沈夜辰曾经站过的地方,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