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刺得人睁不开眼。
苏晚意识模糊地感觉到冰凉的针头扎进静脉,耳边是男人低沉到近乎残忍的声音:“她签了器官捐献同意书,直接推去手术室。”

那是她爱了十年的男人——厉司辰。
上一世,她为他挡刀挡枪,为他放弃留学机会,为他从名门千金沦为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她以为他是冷情冷性的黑帝,不懂爱,所以她愿意等,愿意用全部生命去暖化他。
直到她亲眼看见他和自己的继妹苏婉清在床上缠绵。
“姐姐就是个蠢货,”苏婉清窝在他怀里娇笑,“她真以为你娶她是因为爱?厉家需要苏家的资源,而你——”她戳着他的胸口,“你只是懒得拒绝一个送上门的棋子。”
厉司辰没否认。
他甚至懒得多看她一眼。
那一晚,苏晚提出分手,换来的是三天三夜的囚禁和撕碎的衣服。他掐着她的下巴说:“苏晚,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想走?除非我死。”
后来她真的死了。
死在厉司辰亲自签字的手术台上,心脏被移植给他白月光的女儿。而她的继妹苏婉清,接手了她创立的商业帝国,踩着她的尸骨嫁入厉家。
临死前最后一秒,苏晚听见护士小声说:“真可怜,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她终于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入目是订婚宴上刺目的红毯。
苏晚低头,看见自己手中攥着的订婚戒指——那是厉司辰随便让助理买的,连尺寸都不对,大了一号,硌得手指生疼。
她愣了三秒。
耳边是苏婉清娇滴滴的声音:“姐姐,姐夫对你真好,这戒指好漂亮呀。”
上一世,她听到这话满心甜蜜。
现在她只想笑。
苏晚缓缓抬头,看向主位上面色冷淡的男人——厉司辰,二十四岁已经是港城地下势力只手遮天的存在,面容冷峻,眼神像淬了毒,周身气势压得满堂宾客不敢大声说话。
他正用一种“你该感恩戴德”的眼神看着她。
苏晚想起来了。这是三年前,她刚大学毕业,厉司辰突然提出订婚,她激动得三天没睡着觉,以为他终于肯给自己一个名分。
现在她知道真相了。
订婚是因为厉家资金链断裂,需要苏家注资五个亿。而她那个笑面虎父亲,正等着用这五个亿换厉家的势力支持,好吞并苏氏集团。
她只是一笔交易。
上一世她傻乎乎地促成这场联姻,结果订婚当晚,厉司辰就去了苏婉清的房间。
“姐姐,戒指是不是不太合适?”苏婉清凑过来,压低声音,眼里全是幸灾乐祸,“要不要我帮你跟司辰哥说,让他换一个?”
苏晚看着这张虚伪的脸,忽然笑了。
她站起身,当着三百位宾客的面,将订婚戒指从手指上退下来。
金属摩擦皮肤的刺痛感无比真实。
“苏晚。”厉司辰的声音沉下来,带着警告。
苏晚没看他,而是将戒指轻轻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厉先生,”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刚死过一次的人,“这门婚事,我不同意。”
全场哗然。
苏婉清瞪大眼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主位上苏父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苏晚!你疯了?!”
厉司辰缓缓抬起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情绪——不是伤心,是震惊,是不敢置信。
这个从十六岁就跟在他身后、甩都甩不掉的女人,居然敢当众拒婚?
“你说什么?”他声音压得很低,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怒的前兆。
苏晚对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我说,我不嫁了。”
上一世她死前,厉司辰也是这样冷静的表情。签手术同意书时,他的手都没抖一下。十年付出,换不来他一秒钟犹豫。
“苏晚,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苏父冲过来,压低声音威胁,“你不嫁也得嫁!这婚约是你求来的,现在想反悔?晚了!”
苏晚看着这个所谓的父亲,想起上一世她死后,父亲拿着她的遗产转身就给了苏婉清,连墓地都没给她买。
“爸,”她笑了,“你是怕我不嫁,五个亿到不了账吧?”
苏父脸色骤变。
厉司辰站起身,他比她高一个头,俯视她时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他伸出手,想捏住她的下巴——这是他惯用的姿势,掌控、威胁、不容拒绝。
苏晚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
“厉司辰,”她声音清晰,“别碰我。”
他的手僵在半空。
整个宴会厅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所有人都在看这场好戏——苏家大小姐,那个出了名的恋爱脑,居然在订婚宴上当众甩了港城最有权势的男人?
厉司辰的手缓缓放下,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苏晚,我给你一次机会,把戒指戴上。”
不是请求,是命令。
苏晚看着他,忽然想起前世他对自己说过无数次“我给你机会”。给她机会留在他身边,给她机会爱他,给她机会当替身、当棋子、当垫脚石。
她再也不要这种“机会”了。
“厉先生,”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那是她重生后连夜整理的——厉家近三年的黑账、地下钱庄的流水、与境外势力的往来记录,“这是我送你的退婚礼物。”
厉司辰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瞳孔猛地收缩。
这些东西,她怎么会知道?
他抬头看苏晚,眼神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你敢威胁我?”
“不是威胁,”苏晚微笑,“是通知。从今天起,我苏晚和你厉司辰,恩断义绝。”
说完,她转身走向宴会厅大门。
身后传来苏婉清的尖叫:“姐姐!你不能这样!司辰哥对你那么好——”
苏晚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上一世,就是这个好妹妹,在她被囚禁时送来安眠药,骗她说吃了就能逃走。她吃了,醒来时已经躺在手术台上。
“苏婉清,”苏晚语气很淡,“你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她推开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厉司辰将文件捏得变形,眼神阴鸷得可怕。
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给我查苏晚最近接触了什么人。”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厉少,苏小姐昨天独自去了趟顾氏大厦,见了顾晏辰。”
厉司辰手指收紧,手机壳发出咯吱的声响。
顾晏辰,他在港城唯一的对手。
那个男人,居然敢动他的人?
宴会厅外,苏晚坐进出租车,闭眼深吸一口气。
手机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合作愉快。顾晏辰。”
她删掉消息,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上一世她死前,只有顾晏辰派人来医院救过她——虽然没成功,但那是她十年里收到的唯一善意。
重活一世,她不再需要任何人来救。
她要把曾经踩她的人,一个一个,送进地狱。
出租车驶过街角,后视镜里,宴会厅的灯光越来越远。
苏晚打开手机,看到一条新闻推送:“顾氏集团今日宣布进军新能源领域,股价大涨。”
她微微一笑。
上一世,新能源是她提出来的,方案被厉司辰拿去给了苏婉清,成了苏婉清“才华横溢”的证明。
这一次,她带着完整方案找了顾晏辰。
条件只有一个——让厉司辰,倾家荡产。
车窗外,港城的夜景流光溢彩。
苏晚闭上眼,耳边响起前世最后一句话:“真可怜,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她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这一世,她会让所有人知道——
她苏晚,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出租车消失在夜色中,而港城的权力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三天后,厉氏集团大楼。
厉司辰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攥着一份股权转让书。
苏家五个亿没到账,取而代之的,是顾氏集团突然收购了厉家地下钱庄的三条关键渠道。
他拿起手机,拨通苏晚的号码。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女人清冷的声音:“厉先生,有事?”
“苏晚,”他声音沙哑,“你到底想要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要你,”苏晚一字一句,“也尝尝被当成棋子的滋味。”
电话挂断。
厉司辰看着黑掉的屏幕,第一次发现,那个他以为永远会追在身后的女人,已经站在了他够不到的地方。
而他甚至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张巨大的棋盘。
而他,正在变成被人拿捏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