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年，足足五千年啊！萧凡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感觉自己像个刚进城的土老帽。墨黑色的汉服长袍在三十多度的大热天里简直是个移动蒸笼，及腰的长发被汗水黏在脖子上，路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过来——好奇的、诧异的、憋着笑的-4。

“看啥子看嘛，没见过古人嗦？”萧凡心里嘀咕，硬是把那句到了嘴边的仙侠界粗口咽了回去。在那边待了五千年，地球才过了五年，这账算得他脑壳疼-4。更疼的是眼前这片开发区，以前这儿明明是他家老宅子，门口有棵歪脖子枣树，现在全成了玻璃反光的摩天大楼，晃得人眼晕。

他眯着眼，试图从记忆碎片里扒拉出回家的路。丹田里的灵力只剩下一丝——穿越两个世界的代价大得吓人，现在他这具身体，怕是连个健身教练都打不过。想想在仙侠世界，他咳嗽一声都能让山河变色，现在倒好，得琢磨怎么用微信扫码坐公交。

第一次：百科里的基础设定
回家路上，萧凡用那部捡来的破手机搜了搜自己的故事。哟呵，还真有个“从仙侠世界归来百度百科”页面，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呢：“主角萧凡，于仙侠世界修行五千年后回归地球，此时地球仅过去五年。”这时间差设定够离谱的，但百科就这么冷静地列在那儿，跟菜市场价目表似的-4。他看着那行字，突然笑出声——五千年的生生死死、爱恨情仇，到了百科里就剩一句简介。也好，那些血雨腥风，忘了也罢。

老宅是找不着了，萧凡凭着记忆摸到了市郊的安置小区。敲门的手举起来三次，又放下三次。最后是邻居大妈买菜回来，瞅着这个穿古装的怪人：“你找谁啊？”

“我……我找萧建国家。”

“老萧家啊，三年前就搬走喽。”大妈上下打量他，“你是他们家啥子人？”

“我是……他们儿子。”

大妈手里的芹菜差点掉地上：“哎哟喂！你是小凡？你不是五年前就失踪了吗？警察找了半年呢！你这孩子，跑哪儿去了嘛！”她嗓门大，整个楼道都能听见。

萧凡张了张嘴，编好的说辞全堵在喉咙里。说自己去修仙了？怕不是要被送去精神科。最后只能含糊道：“去了个……很远的地方打工。”

家里没人，邻居说他爸妈为了找他，把房子卖了当路费，全国各地跑，现在住在老家县城租的房子里。萧凡站在紧闭的房门前，突然觉得这五千年修为算个屁，连爹妈的面都见不着。

第二次：百科外的创作故事
那天晚上，萧凡蹲在24小时网吧的角落里，继续翻那个“从仙侠世界归来百度百科”。页面底下有个“创作背景”栏目，写着作者发狂的妖魔最初是怎么构思这个故事的——说想写一个“最强归来”的爽文，但写着写着，发现主角最大的敌人不是仇家，是时间-4。看到这儿，萧凡对着屏幕发了半天呆。可不是嘛，五千年的时间鸿沟，比什么魔尊妖王都难对付。百科不会告诉你的是，作者写到萧凡回家这段时，自己先哭了一鼻子。这些幕后花絮，可比干巴巴的人物介绍有意思多了。

萧凡兜里只剩二十块钱，网吧包夜花去十五块，早饭买个馒头就着自来水咽下去。他蹲在路边琢磨生计时，几个小混混晃过来了。

“哟，cosplay啊？挺敬业嘛，大热天穿这么厚。”黄毛伸手就要扯他头发。

萧凡眼皮都没抬，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极其微弱的一缕灵力散出去，刚好够让路边消防栓的螺丝松动半圈。“噗”的一声，水柱冲天而起，把几个混混浇成了落汤鸡。

“我操！什么情况！”黄毛跳着脚躲开。

萧凡慢慢站起身，水雾在阳光下映出小小的彩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具身体虽然脆弱，但五千年的战斗意识还在，对付几个小毛贼，用最小的灵力达到最大的效果，这叫技术。

“你干的？”黄毛抹了把脸，惊疑不定。

“你说呢？”萧凡扯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转身就走。背后传来混混们的骂声，但没人敢追上来。

有时候，架势比实力更重要——这是他在仙侠世界学会的第一课。

找到父母的过程比想象中难。老家县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萧凡靠着那二十块钱（花剩五块）和两条腿，问了十七个报刊亭、八个居委会，最后在一条老街的出租屋里，隔着窗户看见了母亲的背影。

她老了。才五年，头发白了一大半，正低着头择菜。父亲坐在小板凳上修一个旧收音机，手指不太灵活了，半天对不准螺丝。

萧凡站在马路对面，腿像灌了铅。五千年前面对百万魔族大军时他都没这么怂过。有个卖糖葫芦的大爷路过，看看他，又看看窗户：“找人的？”

“嗯。”

“那就去啊，愣着干啥？”

“怕……怕他们不认识我了。”

大爷笑了：“啥话，爹妈还能不认识儿子？”

萧凡深吸口气，穿过马路，敲门。母亲开门时手里还抓着把芹菜，看见他的瞬间，芹菜掉在地上。

“妈。”萧凡挤出这个字，嗓子发紧。

母亲的手抬起来，颤抖着摸他的脸，从眉毛摸到下巴，然后“啪”地给了他一巴掌，很轻，跟拍灰似的。接着一把抱住他，哭得撕心裂肺：“你个死孩子！你跑哪儿去了啊！你要了你妈的命啊！”

父亲站在后面，手里的螺丝刀掉在地上，眼圈通红，嘴唇哆嗦半天，只说出一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那天晚上，萧凡吃了五年来第一顿家里的饭。菜炒咸了，饭煮糊了，父母不停地给他夹菜，碗里堆成小山。他们没问他去哪儿了，只说“回来就好”，说一遍哭一遍。

睡觉前，母亲悄悄塞给他五百块钱：“明天去买身衣服，你这……太显眼了。”

萧凡握着那几张钞票，觉得比什么仙器神器都沉。

第三次：百科反映的读者共鸣
后来萧凡习惯了用手机，偶尔还会去瞅一眼那个“从仙侠世界归来百度百科”。页面最近更新了个“作品评价”板块，热评第一条写着：“从初中二年级开始追，现在都大学了，还没完结，求你快完结吧！”-4萧凡看着这条评论乐了半天——这些读者哪知道，真实的故事里，主角根本不想什么称霸世界，就想安安生生过日子。百科下面还有一堆读者吐槽更新慢的，说作者“一个星期一更”“是不是又死了”-4。萧凡心想，要是自己的故事真写成书，估计读者也得这么骂：这主角回家后咋光吃饭睡觉，不打怪升级呢？

可生活不就是吃饭睡觉么。萧凡在县城的超市找了个理货员的工作，白天搬箱子，晚上陪父母看电视。五千年的仙侠记忆像一场漫长的梦，渐渐被柴米油盐挤到角落。只是偶尔，比如看见夕阳特别红的时候，或者听见小孩背古诗的时候，他会恍惚一下，想起某个仙山上的落日，或者某个故人吟过的句子。

三个月后的一个晚上，萧凡值夜班。超市关门后，他独自在仓库清点货物。突然，后门的警报器响了——不是普通的响动，是那种尖锐的、刺穿耳膜的频率。

萧凡放下手里的货单，慢慢走过去。推开后门，巷子里站着三个人，穿着与这个小镇格格不入的深色劲装，周身有极淡的能量波动。不是地球人。

“萧凡？”中间那人开口，声音像是金属摩擦。

“找我有事？”萧凡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盘点用的平板电脑。

“尊主有令，带你回去。”

“哪个尊主？”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五千年的债，该还了。”

萧凡笑了，把平板电脑放在旁边的垃圾桶盖上，解开超市员工服的扣子：“我要是不想还呢？”

三人同时动了，快得拖出残影。但在萧凡眼里，慢得像蜗牛爬——五千年的战斗本能瞬间苏醒。他没动用灵力，只是侧身、踏步、肘击、回旋踢，一套最基础的外门功夫，三个黑衣人全躺地上了。

“回去告诉你们尊主，”萧凡重新穿上工作服，扣好扣子，“我退休了。地球挺好，超市五险一金，周末双休。仙侠界的破事儿，别来烦我。”

他拎起平板电脑，继续回去盘点货物。第二天交班时，同事说巷子里有三个醉汉睡了一夜，可能是流浪汉。萧凡点点头，没说话。

下班回家，母亲做了红烧肉，父亲在看新闻联播。萧凡扒拉着碗里的饭，突然说：“爸，妈，我可能……还得出趟远门。”

父母筷子停了。

“不远，就在本市。”萧凡赶紧补充，“找了个兼职，教武术，晚上去，工资挺高的。”

母亲松了口气：“那好那好，多学点本事好。”

父亲给他夹了块肉：“注意安全。”

萧凡嚼着肉，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超市的工作和“武术教练”的兼职平衡好。五千年的修为暂时是用不上了，但教教防身术还是可以的。那些从仙侠世界带回来的战斗技巧，简化简化，应该不会太惊世骇俗。

哦对了，还得抽空去趟图书馆，查查怎么补办身份证。黑户总不是个事儿——从仙侠世界归来百度百科上可没写这条，但现实生活里，这才是头等大事。

窗外月亮升起来，和仙侠界那个没什么不同。萧凡洗完碗，陪父母看了两集电视剧，然后回到自己狭小的房间。他从抽屉里翻出那部破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用。犹豫了一下，他打开浏览器，输入“成人高考报名条件”。

五千年的仙帝归来，最终要面对的是数学、英语和语文。

想想还挺带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