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整整七年了,你说这时间咋就这么不禁过呢?我,叶薇,现在左手拎着刚从超市抢购的打折牛排,右手死死拽着我那人精似的儿子墨小囧,站在这栋高得能捅破天的MBS国际大厦楼下,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心里头那叫一个悔啊,肠子都青得发亮——早知道有今天,当年我说啥也不能就潇洒地丢下一百块就溜号啊-1

风嗖嗖地刮,我这心也哇凉哇凉的。墨小囧,我亲生的好大儿,仰着那张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脸,眼睛眨巴得跟天上星星似的:“妈咪,加油哦!拿下这份工作,我们就能换个有大窗户的房子啦!” 我看着他,心里头真是五味杂陈,你说这娃智商高是随谁呢?啊对,随他那个爹。可偏偏就是他,背着我这个亲妈,往这MBS国际的招聘系统里塞了我的简历,还附赠了一句“附赠天才儿童管理员一位”-1。这不,硬生生把我“卖”进了这公司最后一轮面试。我一想到要见的顶头上司,我这两条腿就跟灌了铅似的,挪不动道。

电梯“叮”一声,像极了七年前我心跳漏拍的那声响。走廊亮得能照出我脸上每一丝慌张,我脑子里跟过电影似的,全是那些褪了色却不敢忘的片段。

那会儿我才多大?反正比现在傻多了。被朋友怂恿着去了个这辈子都不会去第二次的奢华派对,结果酒里被人下了料,晕晕乎乎闯错了房间。黑灯瞎火的,就记得对方身上清冽又霸道的气息,还有那双在黑暗里也灼人的眼睛。后半夜我药劲过了,吓得魂飞魄散,摸遍全身就只有皱巴巴一张百元大钞。当时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或许是那该死的自尊心作祟,觉着这不能算……呃,算我占他便宜?我把那张票子拍在床头柜上,学看过的电影台词,结结巴巴扔下一句“技术……技术不错”,然后就跟被鬼撵似的,鞋都没穿好就跑了。那一百块,买断了那荒唐的一夜,也买断了我之后七年平静(穷酸)的生活。

可我千算万算,没算到肚子里会多个小生命。墨小囧的到来,让我所有逃离的计划都成了泡影。这些年,我一个人带着他,打过三份工,住过地下室,被房东赶过,也抱着发烧的他整夜整夜不敢合眼。累吗?累得散架。苦吗?苦得咽不下去。可每次看到他那张小脸,看到他早熟又懂事的眼神,我心里头又跟揣了个暖炉似的。我不能倒,我得给他撑出一片天来。这份MBS的工作,薪水高得吓人,是我能给他最好生活的机会,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嗯,哪怕前面是“一百块先生”本人,我也得闭着眼闯一闯。

秘书小姐笑得很职业,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实木门。“叶小姐,墨总在里面等您。”

墨总。墨玦。

我深吸一口气,牵着墨小囧走了进去。办公室大得能跑马,落地窗把半个城市的繁华都踩在脚下。那个男人背对着我们,站在光影交界处,身姿挺拔得像棵松。光是看背影,那股子生人勿近、掌控一切的气场就扑面而来。

他缓缓转过身。

时间好像在他身上没留下啥痕迹,反而把那份成熟锐利打磨得更加迫人。五官深邃,眼神……眼神复杂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平静底下是能把人卷碎的暗流。他的目光先是在我脸上死死定格了几秒,那眼神,像烙铁,烫得我心尖一颤。他的视线往下移,落到了我身边的墨小囧身上。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我感觉到墨小囧抓着我的手紧了紧,这孩子,敏感着呢。

墨玦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看看小囧,又抬头看看我,那目光在我和小囧的脸上来回逡巡,尤其是在我们俩相似的眼睛和嘴巴处停顿。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调微弱的气流声。他脸上没太多表情,可我就是能感觉到,那平静的海面下,已经炸开了滔天巨浪。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叶薇?”

“是。”我的声音有点发干。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紧张兮兮却努力挺直小身板的墨小囧身上:“这位是?”

“我儿子,墨小囧。”我把孩子往身边带了带,像是要形成一个脆弱的保护圈。

“墨、小、囧。”他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他绕回巨大的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那是绝对主导的姿态。“简历我看了。附赠的天才儿童管理员,”他顿了顿,目光锁住我,“解释一下?”

来了。该来的总会来。我硬着头皮,把事先想好的说辞搬出来,无非是单亲妈妈带孩子不易,孩子懂事想为家里分忧之类的话。说得我自己都觉得干巴巴的,毫无说服力。

墨玦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光洁的桌面,那规律的“笃笃”声敲得我心慌意乱。等我词穷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故事不错。不过,我更好奇另一个故事。”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紧紧抓住我,“关于七年前,关于一张一百元钞票,和一句‘技术不错’的故事。叶小姐,那个故事,你打算怎么讲?”

我脑子“嗡”的一声。他果然记得!他认出来了!我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小囧的耳朵,虽然我知道这举动傻得要命。墨小囧疑惑地抬头看看我,又看看对面那个气势惊人的叔叔。

“我……我不知道墨总在说什么。”我还想垂死挣扎一下。

“不知道?”墨玦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轻轻甩在桌面上。里面,赫然是一张陈旧却平整的百元钞票,还有一张我青涩时期的证件照复印件。“这笔债,利息我算了七年。今天,连本带利,该还了。”

他目光如炬,在我和紧张地贴着我大腿的小囧身上扫过,缓缓说出了那句让我如遭雷击的话:“简历上写‘买一送一’?依我看,我这‘亿万老婆买一送一叶薇墨玦’的这笔账,怕是得用你,和你身边的这位‘赠品’,一起来还才够数。”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我一直试图深埋的过往,也把我们三人彻底拴在了一起-1

墨小囧虽然听不太懂“亿万老婆买一送一”的全部含义,但他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和墨玦一模一样的漂亮眼睛瞪得老大,声音因为惊讶而拔高:“叔叔!你……你是我爸爸吗?” 小家伙的逻辑简单直接:长得像,妈妈又这么怕他,还说了“一起还”,那肯定是爸爸!

童言无忌,却像一颗炸弹,把这办公室里虚伪的平静炸得粉碎。

墨玦显然没料到小家伙会这么直接,他愣了一瞬,看向小囧的眼神里飞速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或许是惊讶,或许是别的什么。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把问题抛回给我,目光沉甸甸地压下来:“叶薇,这个问题,你觉得我该怎么回答他?”

所有的借口,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我看着小囧那充满渴望和忐忑的眼神,这孩子从小就没问过爸爸,但他枕头底下,藏着一张我从旧杂志上偷偷剪下来的、有关MBS年轻总裁的模糊侧影照。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发酸,又胀得发热。

逃了七年,躲了七年,用尽全力想画清的界限,原来在血脉面前,如此不堪一击。墨玦用那张一百块和一句“买一送一”,把我死死钉在了原地-1。而小囧那一声充满期待的“爸爸”,则彻底击垮了我所有的心防。

我蹲下身,平视着儿子清澈的眼睛,喉咙哽得厉害。我抬手,轻轻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转头看向那个等待了七年答案的男人。眼泪不争气地模糊了视线,但我还是努力看清他,看清这个我命运里逃不开的“债主”。

“墨玦,”我叫了他的名字,声音颤抖却清晰,“那一百块……我还不起了。你开个价吧,看看我和儿子,这辈子,得怎么还你这笔……‘亿万老婆买一送一叶薇墨玦’的债。” 这一次提及,不再仅仅是金钱或旧账的纠缠,而是我被迫正视我们三人之间已然无法切割的、复杂的未来-1。是无奈,是认命,或许,也是绝望深处生出的、一丝我自己都不敢细看的微弱期盼。

墨玦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过来。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到我和小囧面前,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风暴似乎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难辨的东西。他弯下腰,与满脸期待的墨小囧平视。

办公室外的城市依旧车水马龙,而门内的我们,因为一张陈旧的一百块、一个聪明的孩子和一句无法抵赖的“买一送一”,人生轨道发生了剧烈的、再也无法回头的偏转。还债的日子,看来是遥遥无期了。而这,或许只是另一个故事的,兵荒马乱的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