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作品《长安雪》涉嫌抄袭，平台已下架处理，并永久封禁您的作者账号。”
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苏晚盯着这条站内信，指尖止不住地发抖。
她花了三年写的小说，被男友陆子谦一个字不改地搬到了他的新书里，反手举报她抄袭。而此刻，陆子谦正站在趣书网年度盛典的领奖台上，手握“年度最佳新人”的奖杯，对着镜头笑得温文尔雅。
“感谢我的女朋友苏晚，是她一直支持我的创作梦想。”
台下掌声雷动。苏晚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直播画面里那个熟悉的身影，身旁还坐着她的闺蜜林绵绵——正小鸟依人地挽着陆子谦的胳膊，对着镜头比心。
三分钟后，催债的电话打进来。陆子谦用她的身份证贷了五十万，说好了书大卖就还，现在全转到了他名下。苏晚翻出银行卡余额，三百二十六块七毛。
手机又震了。医院来电：“苏女士，您母亲的化疗费用该续费了。”
她没有哭。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趣书网总部大楼璀璨的灯光。她迈出了一步。
坠落的过程很短。短到来不及后悔。
——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苏晚猛地睁开眼，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她下意识摸自己的四肢——完好无损，没有碎裂的骨头，没有冰冷的停尸台。
“晚晚，你总算醒了！发烧到四十度，吓死妈了。”
母亲的脸凑过来，比记忆中年轻了许多，眼角还没有那些深纹。苏晚喉咙发紧，一把抓住母亲的手，指节泛白。
“妈，今天是几号？”
“2024年3月15号啊，你这孩子烧糊涂了？”
2024年3月15号。趣书网第四届新人作者大赛报名的最后一天。
上一世，她把参赛名额让给了陆子谦，自己窝在出租屋里给他当枪手，一个字一个字地替他写完了那本爆款《长安雪》。而这一世——
苏晚掀开被子，拔掉手背上的针头。
“晚晚！你干嘛去？”
“去网吧。”
“你还在发烧！”
苏晚回头，看着母亲那张还没被生活压垮的脸，眼眶红了一圈，但声音很稳：“妈，你信我，从今天起，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咱们。”
母亲愣在原地。
苏晚已经冲出了医院。
——
网吧烟雾缭绕，她找了个角落坐下，登陆趣书网作者后台。上一世的账号还在，ID叫“晚风”，零粉丝零收藏，只有一篇三年前写的废稿。
她深吸一口气，新建作品。
书名：《长安雪》。简介：一场宫廷权谋，一个女人从棋子到棋手的逆袭。
开篇第一章，她闭着眼都能默写出来——那是她一个字一个字打磨了三个月的血汗。上一世，这章发出去当天就冲上新书榜前十，被编辑抢着签约。而陆子谦只改了个作者名，就把所有荣誉据为己有。
敲击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烧到三十九度的身体在发抖，但她的手稳得可怕。
三个小时，一万字，三章存稿。
点击发布。
页面刷新的一瞬间，收藏从0跳到了3。有人留言：“文笔绝了！前排蹲坑！”
苏晚没有停下。她重新打开一个文档，开始写第四章。这一世，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傻傻地把所有构思都告诉陆子谦。她要写的，是一本全新的《长安雪》——上一世太监了的那本，因为陆子谦说“权谋文没人看，你帮我写甜宠”，她就把大纲全改了，把女主的智商砍了一半，换成了恋爱脑。
这一次，她要让女主苏锦，站在权力的巅峰。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陆子谦。
苏晚盯着那三个字，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接通。
“晚晚，听说你病了？我在你家楼下，给你带了粥。”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
苏晚靠在椅背上，声音虚弱：“子谦，我可能参加不了比赛了，名额你拿去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压抑不住的惊喜：“真的吗？晚晚你太好了！你放心，等我拿了奖，一定好好感谢你！”
感谢。是啊，上一世他也是这么说的。感谢到把她送进监狱，感谢到她母亲没钱治病去世，感谢到她从十八楼跳下去。
“不过晚晚，”陆子谦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委屈，“你之前给我写的那本开篇，我觉得风格不太适合我，能不能改改？”
苏晚眯起眼睛。那本开篇，就是《长安雪》的原稿。她之前傻乎乎地发给他“请教意见”，他看了之后只说了一句“还不错”，转头就注册了新作者号准备发布。
“改哪里？”
“女主太强势了，读者喜欢柔弱的。还有，能不能加个男二进来三角恋？现在流行这个。”
苏晚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上一世无数次对他笑的那样。
“好，我改。你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她切回趣书网后台。《长安雪》的收藏已经涨到了47，留言区多了十几条催更。有一条来自认证为“趣书网金牌编辑”的账号：“作者大大，方便加个QQ吗？想跟您聊签约。”
苏晚复制了那个QQ号，发送了好友申请。
备注信息：我是《长安雪》的作者，但我有一个条件。
对方秒通过。编辑“青崖”发来消息：“晚风老师！您的文笔太惊艳了！前三章我看了三遍，这个月看过最好的权谋文，没有之一！”
苏晚打字：“谢谢。签约可以，但我要求首秀推荐位排在5月20号。”
青崖发来一个问号：“5月20号？那是两个月后了，为什么要等那么久？以您这本的质量，下周就能上推荐。”
“因为5月20号，趣书网新人作者大赛颁奖。”
青崖更困惑了：“可大赛5月1号就截止报名了，您不参加吗？”
苏晚看着屏幕，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不参加。但我有一个朋友参加，他叫陆子谦。到时候，我想给他的作品一个‘惊喜’。”
青崖沉默了很久，最后发来一句：“晚风老师，您这本有爆款潜质，我不想因为私人恩怨错过。但如果您坚持，我配合。不过我多嘴问一句——他欠您什么？”
苏晚关了聊天框，没有回答。
她切回作品页面，开始写第四章。键盘声密集如鼓点，屏幕上女主苏锦正在朝堂上舌战群臣，字字诛心，句句见血。
写到酣处，她又开了一个新文档。
《陆子谦，趣书网作者“子衿”，涉嫌抄袭及恶意举报的证据整理》。
第一条：2024年3月16日，子衿发布新书《长安旧梦》，开篇三章与本人未发布稿件高度重合，重合率97.6%，时间戳证明本人稿件创建于3月15日。
第二条：……
她的手没停，但嘴角始终挂着一丝笑。
上一世，她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掏心掏肺对一个人好，为什么换来的是背叛和毁灭。
这一世她懂了。
不是所有真心都能换真心。有些人，你越对他好，他越觉得你好欺负。
而她要做的，就是让陆子谦用一辈子去明白——苏晚这个人，从来不是他能欺负的。
网吧的电脑右下角，时间跳到凌晨三点。
趣书网首页的新书榜上，《长安雪》已经窜到了第七位。留言区有人问：“作者大大，男主什么时候出场啊？想看感情线！”
苏晚回了四个字。
“没有男主。”
她关掉电脑，站起身。退烧药的劲儿上来了，头有点晕，但脚步很稳。
走出网吧，凌晨的风灌进领口。她抬头看着漆黑的天幕，想起上一世从十八楼坠落时，耳边呼啸而过的风。
一样的冷。
但这一次，她脚踩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