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你疯了!”

订婚宴上,当着一百多号乡亲的面,我把那碗象征着“卖身契”的订婚酒,一滴不剩地泼在了周建国脸上。

全场死寂。

周建国抹了把脸,那张原本挂着假笑的脸瞬间铁青:“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爸的病还要不要治?你弟的学费还要不要交?”

我冷笑。

上辈子,就是这句话,让我跪着喝完了那碗酒。

上辈子,我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傻姑娘”。为了给父亲凑医药费,我放弃了县一中的保送名额,接受了周家三万的彩礼,嫁给了周建国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周志强。我像个畜生一样在周家干了三年,种地、喂猪、伺候公婆,甚至还被逼着去镇上的砖窑搬砖。结果呢?我爸还是因为耽误治疗死了,我弟辍学打工给我还债,而周志强拿着我挣的钱,在县城养了个小三。

小三怀孕,周家怕事情败露,把我推下村里的石崖,摔断了腿。

我在县医院的病床上醒来时,周家没人来看我一眼。是我弟卖血凑的手术费。

那一刻我就发誓,如果有来生,我林晚要做个恶人。

现在,恶人来了。

“三万块钱,我三天之内还给你家。”我盯着周建国,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但这婚,我不结了。你儿子那副德行,谁爱要谁要。”

周建国的老婆王翠花当场炸了:“你个丧门星!你爸躺在医院等钱救命,你还在这挑三拣四?就你家那穷酸样,要不是我们周家可怜你,谁要你这个——”

“可怜我?”我直接打断她,从兜里掏出一沓纸,“那咱们就好好算算。你家给我爸垫付的医药费,一共一万二。我家那三亩水田,你们以‘彩礼’的名义逼我签字转让,按现在的征地价,至少值六万。你们周家赚了四万八,还白得一个免费劳动力,到底是谁可怜谁?”

王翠花脸色刷白。

这些话,上辈子我憋了三年,这辈子我一天都不想等。

周建国不愧是老狐狸,立刻换了副嘴脸:“晚晚啊,你误会了,叔不是那个意思。志强那孩子就是老实,不会说话,但心里是有你的——”

“他心里有我?”我笑了,“那麻烦你把他县城那套房子的房产证拿出来,写上我的名字。还有,他那个相好的——镇卫生院的小护士李梦瑶,你让她亲自来给我敬杯茶,叫声姐姐,我就考虑考虑。”

周建国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全场哗然。

乡亲们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看周家的眼神变了,有人偷偷朝我竖大拇指。

我转身要走,周志强终于开口了。

“林晚,你今天敢走,我爸不会再给你爸出一分钱医药费。你爸就等着死吧。”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那种惯常的、笃定的、吃定我的傲慢。

我停下脚步。

上辈子,就是这句话,让我彻底放弃挣扎。

但这辈子——

我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这一巴掌,是替你爸妈打的,打你烂泥扶不上墙。”

“啪!”

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是替我自己打的,打我上辈子眼瞎。”

“啪!”

第三巴掌。

“这一巴掌,是替我爸打的——他要是知道你咒他死,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周志强被我打懵了。

他从小被惯坏,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哪里受过这种气?当场就要动手,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周志强,你听好了。我爸的医药费,不用你家出一分。我弟的学费,也不用你操心。从今天起,我林晚跟你周家,恩断义绝。你要是敢动我家一根手指头,我让你全家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周建国的怒吼、王翠花的哭嚎、周志强的咒骂,混成一团。

我走出周家院子,天已经黑了。

村里的路坑坑洼洼,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县医院走。口袋里只有十二块钱,连辆摩的都打不起。

但我心里一点都不慌。

因为我兜里除了那十二块钱,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陈明远。

这个名字,上辈子我在电视上见过无数次。

陈明远,华远集团董事长,从白手起家到身家百亿,只用了十年。没人知道他的发家史,只知道他最早是在我们隔壁的清河镇,搞了一个农产品深加工的项目,赚到了第一桶金。

而上辈子,那个项目,原本是属于周志强的。

准确地说,是属于周志强从我手里抢走的那个配方。

我奶奶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酿酱高手,她手里有一本手写的酱料方子,上面记录了三十六种秘方。我从小跟着她学,对每一种酱料的配比都烂熟于心。上辈子,我嫁进周家后,周志强逼我把方子交出来,然后拿着方子去找了陈明远,两人合伙开了酱料厂。周志强负责供货,陈明远负责销售和市场,赚得盆满钵满。

而周志强拿到钱后,第一件事就是在县城买房、养小三。

这配方,本来就是我林家的。

这辈子,我要亲自拿着它,去找陈明远。

但不是合作,而是——收购。

我到了县医院,我爸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看到我来了,虚弱地笑了笑:“晚晚,订婚宴办完了?周家对你好不好?”

我没说话,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

上辈子,我没能在他死前告诉他真相。

这辈子,我不想再瞒。

“爸,我没订婚。我把周家的婚退了。”

我爸愣了,然后急了:“你这孩子!你疯了?咱家哪有钱还人家?”

“爸,你别急。”我深吸一口气,“我有办法挣钱。你信我。”

我爸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心疼和无奈:“晚晚,爸不是不信你,是爸这病……拖累你了。”

“没有。”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硬生生忍住了,“爸,你不会死的。我保证。”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坐了一夜。

我用那十二块钱,买了一支笔和一个本子。

我开始写。

写配方,写计划书,写未来三年的规划。

上辈子,我虽然辍学了,但我在砖窑搬砖的时候,自学了会计和市场营销。我弟后来考上了大学,学的就是食品工程,他教了我很多专业知识。

这些,都是上辈子用血和泪换来的。

这辈子,我一分钟都不想浪费。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镇上最大的网吧。

我花了两个小时,在网上查了陈明远的所有公开信息。他的创业经历、投资偏好、合作伙伴,甚至他的性格特点——谨慎、果断、喜欢有准备的人。

我把这些信息全部记在本子上,然后开始完善我的计划书。

我没有电脑,就用网吧的破电脑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旁边打游戏的小青年嫌我打字慢,骂我土包子,我没理他。

敲完计划书,我打开邮箱,找到陈明远公司官网上的商务合作邮箱,把计划书发了过去。

我开始等。

我知道,这种邮件大概率石沉大海。

但我没时间等。

我退出了网吧,去了镇上最大的农贸市场。

我用仅剩的钱,买了三样东西:黄豆、辣椒、盐。

回到家,我奶奶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她已经八十多了,耳朵背,眼神也不好,但看到我回来,还是颤巍巍地站起来:“晚晚,你咋回来了?不是今天订婚吗?”

“奶奶,不订了。”我蹲下来,凑到她耳边说,“我要做酱。”

奶奶愣了:“做酱?做啥酱?”

“您教我的那个,桂花辣酱。”

奶奶的眼睛亮了。

那个桂花辣酱,是奶奶方子里最值钱的一个配方。用特殊的工艺把桂花的香味融进辣酱里,口感层次丰富,市面上绝对没有同类产品。

上辈子,我把这个方子给了周志强,他拿去跟陈明远合作,第一年就卖了五百万。

这辈子,我要自己做。

奶奶听说我要做酱,二话不说,爬起来就帮我生火。

我在院子里架起大锅,按照记忆中的配方,一步一步地操作。

炒豆、磨粉、熬油、下料……

每一步都不能错,火候、时间、配比,差一点都不行。

我从下午一直忙到半夜,终于熬出了第一锅桂花辣酱。

打开锅盖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酱香混合着桂花的清甜,弥漫了整个院子。

奶奶凑过来闻了闻,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光:“对,就是这个味。”

我用勺子舀了一点,放进嘴里。

辣味先上来,然后是咸鲜,最后是桂花的回甘。

完美。

我把酱装进提前准备好的玻璃瓶里,一共装了十二瓶。

第二天一早,我背着一个蛇皮袋,里面装着十二瓶酱,坐上了去省城的大巴。

车上,我给弟弟林阳发了条短信:“姐去省城挣钱了,照顾好爸。”

林阳很快回了一条:“姐,你别做傻事。”

我笑了笑,没回。

大巴开了六个小时,到省城已经是下午三点。

我按照查到的地址,找到了华远集团的总部大楼。

一栋三十八层的写字楼,光大厅就比我家的院子大。

我背着蛇皮袋走进去,保安拦住了我:“干嘛的?”

“找人。”

“找谁?”

“陈明远。”

保安上下打量我,眼神里写满了“你是来搞笑的吧”。

“有预约吗?”

“没有。”

“那不行。”

我早有准备,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昨晚发的邮件截图:“我昨天给你们公司的商务邮箱发了邮件,里面有我的计划书。你们陈总应该看了。”

保安犹豫了一下,打了个电话。

挂了电话,他的态度变了:“你等一下,我帮你问问。”

十分钟后,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下来了,大概三十出头,气质干练。

她看了我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是礼貌地说:“林小姐?我是陈总的助理方琳。陈总看了你的邮件,想见你。”

我点点头,跟着她上了电梯。

电梯里,方琳一直在打量我。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背着蛇皮袋的乡下姑娘,凭什么让陈明远亲自见?

我没解释。

到了三十八楼,方琳带我走进一间巨大的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整个省城的全景,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三十出头,穿着深灰色的西装,五官深邃,眼神锐利。

陈明远。

比电视上年轻,也比电视上好看。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两秒,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坐下,把蛇皮袋打开,拿出一瓶桂花辣酱,放在他桌上。

“尝尝。”

陈明远看着那瓶酱,没动。

我打开瓶盖,用桌上的勺子舀了一勺,递给他。

他犹豫了一下,接过去放进嘴里。

他的表情变了。

那种变化很细微,但我看到了——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

我知道,他在回味。

“这是你做的?”他问。

“我奶奶的配方。”

“配方卖吗?”

“不卖。”

陈明远靠在椅背上,看着我的眼神多了一丝玩味:“那你来找我干嘛?”

我从蛇皮袋里拿出那个本子,翻到计划书那页,放在他面前。

“我想跟你合作。你出资金和渠道,我出技术和配方。利润五五分。”

陈明远没看计划书,而是盯着我:“你知道市面上一个酱料配方的价格是多少吗?”

“知道。三万到十万不等。”

“那你还敢开口要五五分?”

“因为我的配方不值十万,值五百万。”

陈明远笑了,笑容里带着点不屑:“小姑娘,你知道五百万是什么概念吗?你这一瓶酱,就算卖二十块钱一瓶,得卖二十五万瓶才能有五百万的销售额。利润五五分,你分到的也就几十万。你凭什么觉得你的配方值五百万?”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陈总,你可能不知道,你上辈子——不对,你这辈子,是靠酱料起家的。”

陈明远的笑容凝固了。

“你在清河镇的农产品深加工项目,明年才会启动。你现在还在做房地产,农业板块只是你的一个备选。”我继续说,“但你知道,房地产的红利期只有不到五年了。而消费升级,才是未来十年的风口。”

陈明远不笑了,坐直了身体。

“继续说。”

“我的桂花辣酱,只是第一块敲门砖。”我从本子里抽出另外几张纸,“这是我未来三年的产品规划——桂花辣酱、松茸酱、蟹黄酱、黑松露酱。每一种都是市场上没有的,每一种都能做到品类第一。”

我把纸推到他面前。

他接过去,一张一张地看。

看完之后,他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打量,而是审视。

“你今年多大?”

“十八。”

“十八岁?”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你这些东西,是跟谁学的?”

“没人教。自己学的。”

他没说话,拿起桌上的电话:“方琳,让法务拟一份合作协议。”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说:“五五分,我同意。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你要来我公司上班。不是做普通员工,而是做这个项目的产品总监。”

我想了想,点头:“可以。但我也有条件。”

“说。”

“我要预支三十万。”

陈明远皱眉:“你要这么多钱干嘛?”

“还债。治我爸的病。还有,我要从周家手里,把我家的三亩水田买回来。”

陈明远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真正的笑容,不是应酬式的,而是发自内心的。

“有意思。”他说,“你是我见过最不像十八岁的十八岁。”

我没接话。

他站起来,朝我伸出手:“合作愉快。”

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温暖,掌心有薄薄的茧——这是上辈子我在电视上没看到的细节。

“合作愉快。”

三天后,三十万到账。

我把周家的三万彩礼还了,把父亲的病治了,从周家手里买回了水田。

周建国拿到钱的时候,脸色铁青,但一个字都不敢说。

因为他已经听说了——我跟陈明远合作了。

周志强不服气,跑到我家门口闹事,被派出所带走了。

据说他在派出所里还在骂:“林晚你个贱人,你等着,老子迟早弄死你!”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教奶奶用智能手机。

奶奶耳朵背,我凑到她耳边说:“奶奶,周志强说要弄死我。”

奶奶头都没抬:“他敢。他小时候偷咱家鸡,你爷爷追着他打了三条街,他看见咱家人就哆嗦。”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上辈子,我没能守住这个家。

这辈子,谁也别想再碰它一下。

三个月后,桂花辣酱上市。

陈明远动用了所有的渠道资源,铺货速度惊人。

上市第一天,线上卖了八千瓶。

第二天,一万两千瓶。

第三天,断货了。

整个市场都疯了。

没有人想到,一瓶辣酱能卖出这种热度。

更没有人想到,这瓶辣酱的背后,是一个十八岁的农村姑娘。

陈明远打电话给我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林晚,你知道这三天销售额多少吗?”

“六十万。”

“你怎么知道?”

“我算的。”我翻着手里的账本,“成本、售价、渠道费用、营销费用,都算进去了。净利润大概十八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你只有十八岁?”陈明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不是哪个老狐狸穿越过来的?”

我笑了。

他没说错。

我的身体是十八岁,但我的灵魂,已经活过一次了。

那一次,我死在了二十六岁。

这一次,我要活到两百岁。

晚上,我在院子里乘凉,奶奶坐在旁边摇着蒲扇。

夜风吹过来,带来田里的稻花香,还有远处池塘里的蛙鸣。

奶奶忽然说:“晚晚,你变了。”

“哪儿变了?”

“你以前总是低着头走路,现在昂着头了。”

我靠在奶奶肩膀上,没说话。

是啊,我昂着头了。

因为这辈子,我不欠任何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