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疼。
我盯着番茄小说后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作者ID——“小月亮”，指尖微微发抖。这个账号上一世发过二十三篇短篇，篇篇数据惨淡，最高阅读量不过三千。而现在，它的总收藏数是零。
零。
我退出后台，打开知乎，又打开盐言故事，挨个点进“适合做前看的短篇的软件推荐”这个话题下的高赞回答。番茄、知乎、盐言、每天读点故事……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刀，剜在心口上。
上一世，我把这些软件推荐给了沈渡。
那个我掏空家底、放弃保研、陪睡了三年冷板凳的男人，拿着我总结的“短篇爆款方法论”，在知乎写复仇爽文一战成名，转战盐言连出七本爆款，最后在番茄开了自己的专栏，年入千万。
而我在他成名第三年，因为“侵犯著作权”的罪名被判了一年半。
罪名是他亲手栽的。
他把我写的草稿改几个字发出去，反手举报我抄袭。法庭上他西装革履、言辞恳切，说“小月亮这个账号长期抄袭我的创意”，我坐在被告席上，看着旁听席空荡荡的位置——父母在开庭前三天出了车祸，双双进了ICU。
那是他安排的。
我知道，但我没有证据。
就像我知道他偷了我的所有稿件、榨干了我的所有价值之后，连我的呼吸权都想剥夺。可我没能活到翻盘的那一天。出狱后第三个月，我死在出租屋里，死因是“突发性心脏骤停”。死前最后一眼看见的，是手机推送的新闻标题——
“知名作家沈渡新书《月亮坠落》预售破百万，妻子林知意现身签售会”。
林知意，我曾经的闺蜜，他现在的妻子。
此刻我重生在四年前，沈渡刚在知乎发了第一篇回答、阅读量还没破百的那个深夜。出租屋的空调坏了，风扇吱呀吱呀地转，他趴在桌上睡着了，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我的知乎账号——他用我的号发的那篇回答，“有哪些适合做前看的短篇的软件推荐”，数据惨淡，评论区寥寥无几。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回答，嘴角慢慢勾起来。
这篇回答，上一世他发出去之后是我帮他运营的——我买数据、刷评论、找大V点赞，硬生生把它推上了高赞。而现在，我什么都没做，它就死在了信息流里。
我拿起手机，打开沈渡的知乎后台。
三秒。
我退出了他的账号，改掉了密码，然后打开自己的账号，把那篇回答删得一干二净。
“你干什么？”
沈渡醒了，睡眼惺忪地看着我，声音里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他长得好看，眉目清俊，说话时习惯性地微微皱眉，像是永远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这张脸上一世骗了我三年。
“删东西。”我把手机递给他，“你的号被人盗了，我帮你退了。”
他接过手机，愣了愣，随即皱起眉：“我的回答呢？那篇软件推荐的回答呢？”
“没了。”我笑了笑，“不过没关系，反正阅读量也不高。”
他的表情变了。
那是上一世我熟悉到骨子里的表情——先是不解，然后是怀疑，最后是压抑的怒火。他不会当场发火，他会先冷静下来，然后慢慢试探你的底线，找到你的软肋，再精准地捅进去。
“苏晚，”他放缓了语气，“你是不是不开心？因为我说要把你的保研名额让给知意？”
来了。
上一世就是这句话让我放弃了保研。他说林知意家里困难、保研是她唯一的机会，说我们感情这么好、我应该帮她，说等我创业成功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我信了，把名额让了出去，然后看着林知意拿着那个名额去了最好的学校，回来之后和沈渡出双入对。
“你说得对。”我说。
他一愣，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
“知意确实需要那个名额，”我继续说，语气真诚得连自己都快信了，“我已经跟导师说好了，名额让给她。你不用担心。”
沈渡的表情放松了，甚至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苏晚，我就知道你最懂事……”
“不过，”我打断他，“我爸妈那五十万，我让他们撤回投资了。你也知道，创业风险太大，我们家不富裕，还是稳妥点好。”
他的笑容僵住了。
五十万，上一世他创业的启动资金。我爸把养老钱都拿出来了，他说三个月翻倍，结果钱进了他的账户，再也没出来过。后来我才知道，那笔钱转手就打到了林知意的账上，美其名曰“投资她的教育”。
“苏晚，”他的声音变了，带着压抑的冷意，“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我歪头看着他，笑得天真，“你不是说创业风险大吗？我只是帮你分担风险而已。”
我们对视了三秒。
他的眼神从温柔变成审视，从审视变成冷厉。他看出来了——我不是在闹脾气，我是在切割。
“你想分手？”他问。
“分手？”我重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笑话，“沈渡，我们在一起过吗？”
上一世他从来没承认过这段感情。在所有人面前，他是“单身创业天才”，我是“他的合作伙伴”。直到我入狱那天，他都没说过一句“她是我女朋友”。
他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我转身走向卧室，收拾东西的速度很快。上一世我在这间出租屋里住了三年，把所有积蓄花在他身上，最后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留下。现在我的行李少得可怜——一个行李箱就够了。
“苏晚，”他站在卧室门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先别冲动，我们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对了，你那篇软件推荐的回答，数据确实不行。我帮你分析过原因了——定位太宽，不够垂直。你应该盯着‘短篇爽文’这个细分领域做，开头三句话就要有钩子，每五百字一个小高潮，结尾留悬念。”
沈渡的表情变了。
这些话上一世我跟他说过无数遍，他从来没当回事。直到后来我的方法被验证有效，他才开始认真听。而现在，我提前把答案告诉了他，他只会觉得我在炫耀。
“你想写短篇？”他问，语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
“对。”我拉起行李箱，从他身边走过，“而且我会写得比你好。”
他笑了，那个笑容我太熟悉了——不屑、轻蔑、居高临下。上一世他用这个笑容对付过无数对手，每次都是胸有成竹。
“好啊，”他说，“我等着看。”
我走出出租屋的那一刻，手机震了一下。
番茄小说后台——我的新账号“今夜不失眠”审核通过。
这个账号上一世是我出狱后注册的，只发了一篇就死了。而现在，我要用它来写一个故事。一个关于重生、复仇和短篇爆款的故事。
故事的开头是——
“重生后，我发现前男友偷了我的所有创意。没关系，他偷走的，我会让他十倍奉还。”
凌晨两点，出租屋楼下空无一人。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站在路边，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沈渡应该正在翻我的电脑，试图找到那篇软件推荐回答的草稿。
他找不到的。
因为我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格式化，包括他藏在隐藏文件夹里的那些“原创稿件”——每一篇都来自我的硬盘。
手机又震了。
知乎私信：“你好，看到你之前删掉的那篇回答，觉得你对短篇平台的分析很有见解。方便加个微信聊聊吗？我是盐言故事的编辑。”
我盯着这条私信，嘴角慢慢上扬。
上一世，这个编辑找的是沈渡。
而现在，历史已经不一样了。
我输入手机号，点击发送，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拖着行李箱走向街角的便利店。玻璃窗上映出我的脸——二十四岁，没有黑眼圈，没有牢狱留下的苍白，眼睛里全是光。
收银台后面的电视正在放一档创业节目，主持人的声音慷慨激昂：“……让我们恭喜沈渡团队，获得本季度的最佳创业项目提名！”
我买了一罐咖啡，站在便利店门口喝完。
电视上沈渡穿着白衬衫，对着镜头笑得温文尔雅。他旁边站着林知意，长发披肩，温柔大方，正在介绍项目的核心技术——“我们采用的是苏晚女士研发的……”
上一世，他让我站在台下鼓掌。
这一世，我要让他连上台的资格都没有。
我打开番茄小说后台，新建了一篇短篇。
《我用短篇杀死了前男友》
简介：他偷了我的创意、毁了我的人生。没关系，我重生了，这次我要用他成名的武器，亲手送他下地狱。
第一章，三千字，一气呵成。
点击发布的那一刻，手机又震了。
盐言故事的编辑回消息了：“你的分析很有意思，明天方便见个面吗？”
我回了个“好”，然后打开知乎，找到了那个话题——“适合做前看的短篇的软件推荐”。
话题下有三百多个回答，高赞的那些都是泛泛而谈。我新建了一个回答，只写了三句话：
“番茄适合写爽文，知乎适合写反转，盐言适合写情感。但我建议你三个都试试，因为真正的爆款，从来不挑平台。”
“至于怎么写出爆款——关注我，下一篇告诉你。”
“对了，我叫苏晚。记住这个名字，因为三个月后，你会看到它在所有平台的榜单上。”
点击发送。
然后我关了手机，拖着行李箱走进夜色里。
身后，出租屋的灯灭了。
我知道沈渡正在里面焦头烂额——电脑格式化了、知乎账号登不上、启动资金没了、保研名额也没了。他会愤怒、会恐慌、会想尽办法挽回局面。
他会给林知意打电话。
而林知意会安慰他、鼓励他、告诉他没关系我们可以从头再来。
然后他们会在一起。
就像上一世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我不会再站在他们身后鼓掌了。
我要站在台上，看着他们在台下鼓掌。
手机的呼吸灯闪了一下——番茄后台新消息：“您的作品《我用短篇杀死了前男友》审核通过，已开始推荐。”
我笑了。
故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