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一——自己报数。”
我站在会议室正中央,看着投影幕上滚动的红色数字,嘴角缓缓上扬。
上一世,就是在这间会议室,沈知舟当着全公司的面,让我“自己报数”——承认那三千万的项目是我泄露给对家的。
我报了。

因为我爱他,因为他说只要我扛下来,他就会娶我。
结果我坐了三年牢,出来时母亲病逝,父亲中风,而他和林婉清拿着我一手搭建的项目数据,成了行业新贵,风光大婚。
现在,我重生了。
重生在项目竞标前一周,重生在沈知舟假惺惺对我说“宝贝,这次全靠你了”的那个夜晚。
“苏晚,你怎么不说话?”沈知舟从背后搂住我的腰,语气温柔得像裹了蜜,“方案准备得怎么样了?明天内部评审,你第一个汇报。”
我转过身,看着这张熟悉到恶心的脸。
三十岁的创业新贵,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腕上是去年我送他的生日礼物——一块用我母亲手术费买的欧米茄。他戴了整整一年,从没问过那笔钱从哪来。
“沈知舟。”我叫他全名。
他愣了一下,随即轻笑:“怎么了?这么严肃。”
“明天的汇报,我确实准备了一个方案。”我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不过我改主意了——我不报了。”
笑容凝固在他脸上。
“你说什么?”
“我说,这个项目,我不做了。”我拿起桌上的笔记本,迎上他逐渐阴鸷的目光,“上一轮的数据模型,我已经全部销毁。你让林婉清去报吧,她不是一直想要这个机会吗?”
沈知舟的眼神瞬间变了。那种伪装了五年的温柔像面具一样剥落,露出底下冰冷的算计:“苏晚,你在跟我开玩笑?这个项目三千万,客户是我谈了三个月才拿下的——”
“是你谈的?”我打断他,“客户的需求分析是谁做的?技术方案是谁写的?报价模型是谁熬夜三十天跑出来的?沈知舟,你连客户公司的全称都拼不对。”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喝多了。”他压着声音说,“回去休息,明天早上九点汇报,我不想再听到这种话。”
我笑了。
上一世,我确实喝多了——不是酒,是他喂的迷魂汤。他一句“我需要你”,我就能把命豁出去。保研放弃,父母反目,所有存款投进他的公司,连最后那三千万的锅都替他背了。
换来的,是他在法庭上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沈知舟,我们分手吧。”
这句话我说得轻飘飘,落在地上却像炸雷。
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我说——”我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极清楚,“苏晚和沈知舟,从今天开始,没有任何关系。公司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是我用婚前财产投的,明天法务会找你签转让协议。我拿走本金和增值部分,一分不多要,一分不少拿。”
他彻底慌了。
不是因为爱我,是因为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是他控制公司的关键。一旦我抽走,他最大的竞争对手——顾氏资本,随时可以进场收割。
“苏晚,你疯了!”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我们马上要订婚了,你这个时候——”
“订婚?”我甩开他的手,力度大到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一道血痕,“你是说那场连我父母都不被邀请的‘内部仪式’?还是说那枚你从闲鱼上买的二手钻戒?”
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我拿起外套走向门口,在门框边停下,“对了,你让林婉清明早别去汇报了。因为客户那边的技术负责人,昨晚已经收到了我的完整方案——以我个人的名义。”
我走了。
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和沈知舟歇斯底里的怒吼。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三天,沈知舟像疯了一样找我。电话、短信、邮件,甚至堵在我公寓楼下,从深情忏悔到威胁恐吓,花样翻新。
“苏晚,你那些方案都有公司水印,你拿个人名义去投标是违约!”
“苏晚,婉清说了,你之前报销有猫腻,你不回来我就报警!”
“苏晚,求你了,我错了,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
我一条都没回。
第四天,我走进顾氏资本的大楼。
前台拦住了我:“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我递上一份密封的文件袋,“但请你转告顾晏辰,就说——‘自己报数’的人来了。”
前台犹豫着打了内线电话。
三分钟后,总裁办公室的门开了。
顾晏辰站在门口,西装笔挺,眼神锐利得像刀。上一世我见过他两次,一次在行业峰会,一次在法庭——他是沈知舟的对手,也是唯一一个在我入狱后试图帮我翻案的人。
“进来。”他侧身让路。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我没心情看风景,把文件袋放在他桌上,直接开口:“沈知舟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我以低于市场价百分之二十的价格转让。条件只有一个——拿到股份后,你要在一个月内发起全面收购。”
顾晏辰没动那份文件。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我脸上扫过,像是在判断我是不是疯子。
“沈知舟是你男朋友。”
“前男友。”
“你们在一起五年。”
“所以我知道他所有底牌。”我拉开椅子坐下,“他的现金流撑不过两个月,因为三千万的项目一旦丢了,银行那笔贷款就会断。他的核心技术团队有两个人已经拿了我的offer,随时可以走。他的客户名单里,至少有三家签了排他协议,只要他资金链出问题,立刻违约跳槽。”
我说得很平静,像是在汇报别人的事。
顾晏辰的眼神变了。他拿起文件袋拆开,一页一页翻。里面是沈知舟公司的完整财务状况、客户合同副本、技术团队的薪资结构和跳槽意向,甚至还有他偷税漏税的流水证据。
这些数据,上一世我在监狱里反复回忆、反复推演,烂熟于心。
“你怎么拿到这些的?”顾晏辰抬头看我。
“你不用知道。”我站起来,“股份转让协议最后一页有我的银行卡号。一周内钱到账,我消失。你吞掉沈知舟的公司,我拿到我应得的钱,各取所需。”
我转身要走。
“苏晚。”他叫住我。
我没回头。
“你恨他?”
这个问题让我停了一秒。
恨吗?上一世恨。恨到在牢里咬着被子哭,恨到梦里都在掐他的脖子。但重生后我发现,恨太廉价了。我要的不是他痛苦,是他彻底消失。
“不恨。”我说,“我只是想看他,自己报数。”
一周后,沈知舟的公司股价暴跌。
消息传得很快——三千万的项目丢了,核心技术骨干集体辞职,顾氏资本公开收购散股。沈知舟焦头烂额地四处找钱,但所有投资机构像约好了一样,统一回复:暂不考虑。
林婉清来公司找我的时候,我正在咖啡馆改简历。
她穿了一身白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得像瓷娃娃。上一世她就是这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一边在我背后捅刀,一边在沈知舟面前哭着说“姐姐是不是误会我了”。
“苏晚,你真的要这么狠吗?”她坐在我对面,眼眶泛红,“知舟对你那么好,你突然翻脸,还联合外人搞他的公司,你有没有良心?”
我放下咖啡杯,看着她。
“林婉清,上个月十五号,你给沈知舟发了什么文件?”
她的脸色微变。
“你说什么?”
“上个月十五号,晚上十一点,你给沈知舟发了一份加密压缩包。”我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里面是客户那边技术总监的受贿记录。你想让他拿这个去要挟客户签单。”
林婉清的手开始发抖。
“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那份记录是伪造的。”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如果我现在把这件事告诉客户,你觉得沈知舟还救得回来吗?”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咖啡馆里的人纷纷侧目。
“苏晚,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回去告诉沈知舟——”我抬眼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三天后,下午两点,我会在行业年会上做个汇报。汇报的题目是‘自己报数’。”
“让他一定来。”
三天后,行业年会。
五星酒店宴会厅,三百多位业内人士,镁光灯闪烁。
我站在演讲台上,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盘起,耳垂上戴着母亲留给我的珍珠耳钉。台下第一排,沈知舟面色铁青,林婉清紧张得攥紧了手提包。
顾晏辰坐在第三排,面无表情,但眼神一直落在我身上。
“各位下午好。”我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今天我想分享一个关于‘自己报数’的故事。”
投影幕亮了。
第一张幻灯片,是沈知舟公司三年来的财务数据。
“三年前,一家初创公司拿到了第一笔融资。创始人很年轻,很有野心,但缺乏核心技术。于是他用感情捆绑了一位即将保研的女生,让她放弃学业,全职为公司做技术方案。”
台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沈知舟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
第二张幻灯片,是我和他的聊天记录截图——他让我放弃保研时说的“你不需要学历,有我就够了”;他让我抵押父母房子时说的“等公司上市了,我十倍还给他们”;他让我替他背锅时说的“就这一次,你扛下来,我娶你”。
“这些方案、数据、模型,全部出自这位女生之手。但公司股权架构上,她只占了百分之十五的干股,而创始人——她的男朋友——占了百分之六十。”
第三张幻灯片,是沈知舟和林婉清的聊天记录。
林婉清发给他的那条消息被放大投影:“苏晚那个傻子还在加班改方案呢,笑死。等她做完这个项目,我们就可以把她踢出去了。到时候技术版权归公司,她一分钱拿不到。”
全场哗然。
闪光灯疯狂闪烁,沈知舟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倒地。他冲上台,伸手就要抢话筒。
“苏晚!你他妈——”
“别急。”我躲开他的手,声音反而更平静了,“还没到最重要的部分。”
第四张幻灯片。
是林婉清伪造的那份受贿记录,以及她找人做伪证的转账凭证。
“这位女士,不仅参与了商业欺诈,还在上一轮融资中,伪造了客户签字,套取公司两百万资金。这笔钱,流向了她和沈知舟的私人账户。”
林婉清尖叫了一声,捂着脸往外跑。
但门口已经站了两个穿制服的人。
“我想请大家看一个数字。”我按了下遥控器。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0”。
“这是沈知舟公司目前的实际估值。”我看向台下,看向那个瘫坐在舞台边缘的男人,“因为所有核心技术都归我所有,所有客户都接到了我的解约通知,所有投资机构都收到了我的风险提示。”
“所以沈先生,现在——”我蹲下身,和他平视,“轮到你自己报数了。你报一下,你还剩什么?”
他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全场沉默了三秒。
掌声如雷。
一个月后。
沈知舟因商业欺诈、伪造文件、偷税漏税被正式批捕。林婉清作为从犯,被公司起诉,面临三年以上刑期。
顾氏资本完成了对沈知舟公司的全面收购,我以技术入股,成为顾晏辰的合伙人。
交割完成那天,顾晏辰请我吃饭。
餐厅很安静,他坐在对面,难得地笑了一下:“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那天演讲的题目叫‘自己报数’?”
我切着牛排,没抬头。
“因为我上一世最大的错,就是让别人替我报数。”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举起酒杯。
“那以后呢?”
我也举起杯,轻轻碰了一下。
“以后,我的数字,我自己报。”
窗外,城市的灯火通明。我拿起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下周回家吃饭。这次,我带着男朋友。
母亲秒回了一个笑脸。
而我终于明白,重生最大的意义不是复仇,是拿回那个被弄丢的自己。
让所有人听见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