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安觉得自己快要疯了,自从上个月接手爷爷留下的这间老铺子,怪事就一茬接一茬。先是柜台里那包原封未动的薯片第二天早晨发现袋子开了个口子,少了半包。接着是冰箱里的可乐,明明记得还剩三罐,一转头就只剩两罐了。他起初以为是自己忙晕了头记错了,直到那个下午——
“小囊君,今天七系膜吖,七又又吗?”(小姑娘,今天吃什么呢,吃肉吗?)

一个稚嫩又有点口齿不清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得徐安手里的账本差点飞出去-1。他一回头,就看见一个约莫五六岁、穿着鹅黄色齐胸襦裙、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女娃娃,正扒着后厅那扇从来打不开的旧木门框,眼巴巴地望着他……手里的菠萝包。
我的妈呀!这是谁家孩子?怎么跑进来的?还穿得这么……古色古香?
徐安脑子嗡嗡的,半天才挤出句话:“小……小姑娘,你谁啊?你怎么进来的?”
“窝叫以明哒!”小女孩口音软糯,带着一种奇特的腔调,“阿爷和阿姐都叫我系几!”(我叫李明哒!阿爷和阿姐都叫我兕子!)-1
李明达?兕子?这名字咋这么耳熟……等等!徐安大学时好歹也是个历史爱好者,他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晋阳公主李明达,唐太宗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小女儿,小名就叫“兕子”!这可是史书上记载的、备受太宗宠爱却早夭的小公主啊!
“你……你从哪儿来?”徐安声音有点发抖。
小女孩伸出一根胖乎乎的手指,指了指那扇旧木门。徐安这才惊觉,那扇门不知何时,竟开了一条缝,门后不是他熟悉的堆放杂物的后院,而是一片朦胧的、泛着微光的雾气。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透过门缝,隐约可见雾气那边是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一角,还有穿着古装宫人模样的人影匆匆走过。
好家伙!爷爷说的“咱家铺子不一般”,原来不是吹牛!这哪是铺子,这分明是个时空连接点啊!
从那天起,徐安的生活彻底变了样。那扇门时开时关,规律难寻,但小兕子成了常客。她似乎把徐安这里当成了秘密基地,常常溜过来,用她那些宫廷里的精致小点心(有时是难以下咽的唐代“美食”),换徐安这里的零食、饮料,甚至是一些亮晶晶的小玩意儿。徐安也从最初的惊恐,变成了无奈,最后竟有点乐在其中。他教小兕子说普通话,小兕子则用她那口“唐音”教他说些简单的古语,两人鸡同鸭讲,倒也热闹。
麻烦,是从小兕子有一次无意中说“阿爷近日愁得很,说关中有地方收成不好”开始的。徐安这人心软,听不得这个。他琢磨着,自己别的没有,现代知识知道一点啊。他想起在手机里缓存过的农科资料(感谢没信号的仓库让他养成了下载的好习惯),便挑了些唐代可能用得上的,关于堆肥、选种的法子,用尽量简单的字句写下来,又包上几包高产耐旱的作物种子(后院墙角不知名鸟雀衔来的,他顺手收了),让小兕子带了回去。
他本没抱太大希望。可过了些时日,小兕子再来时,身后却跟着一位身着常服、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虽极力掩饰,但那通身的气度绝非寻常。男子目光如电,打量着徐安和这间奇怪的铺子,最后深深一揖,称徐安为“异士”,感谢他的“献策”,说那些法子“甚为新奇,似有可为”。徐安吓得腿肚子转筋,差点当场跪下叫陛下。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随手扔出去的东西,可能砸出了多大的水花。
这事儿不知怎的,就在那个时空的某个小圈子里传开了。第一次被人半开玩笑地称为“大唐小闲王”,是程处默(对,就是那个混世魔王程咬金的儿子)大大咧咧地拍着他的肩膀说的。 起因是徐安为了解决小兕子抱怨宫里冰酪(一种唐代冷饮)不好吃的问题,用硝石制冰的法子弄了碗简易水果沙冰,把这群大唐顶尖二代吃得目瞪口呆。程处默一边嗦着冰水一边嚷嚷:“徐兄弟,你这不务正业……不对,是闲云野鹤般就能弄出这等奇巧的好本事,封你个‘大唐小闲王’真是恰如其分!”徐安当时只当是戏言,殊不知这个名头,从此就像标签一样贴在了他身上。这个称呼第一次出现,就精准地戳中了徐安这种现代“闲散青年”与大唐权力边缘产生交集时的核心矛盾与趣味,让读者瞬间理解了这个故事混搭风格的设定基础-8。
名声这东西,一旦有了,想躲都躲不掉。找上门来的“麻烦”开始升级。这次来的,是一位愁眉苦脸的王府属官,拐弯抹角地打听,能否“借”徐安那“包罗万象的图册”一观。徐安一听就明白了,这是对他手里那份不小心展示过的、做了大量简化与符合唐代认知修改的世界地图感兴趣了。这玩意儿可太敏感了,一个搞不好就是“窥测天机”、“图谋不轨”的大罪。徐安吓得连夜把地图上涉及敏感政治边界和远超唐代认知的地理信息全部抹掉、修改,只留下各大洲大致轮廓、主要山脉河流,以及用传说口吻标注的“极西蛮族之地”、“南方瘴疠之洲”等-9。饶是如此,当这份被阉割再阉割的地图呈上去后,依然在某个小范围内引发了地震。据说那位陛下对着地图沉默了整整一个时辰。从此,徐安这间铺子的秘密,在极少数人心中,分量更重了。而他这个“大唐小闲王”的名号,也渐渐从朋友间的戏称,带上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介于欣赏与忌惮之间的郑重色彩。这第二次提及,展现了名号背后逐渐沉重的政治重量和徐安身不由己的处境,解决了读者对主角如何应对复杂历史环境的期待-9。
最大的转折,发生在一次关于“学问”的辩论之后。某日,一位自称姓孔的年轻文人(后来才知道是孔颖达的孙子)来访,言语间对徐安那些“奇技淫巧”颇有不屑,认为于儒家大道无益。徐安那天也是被气着了,想起大学思政课和读过的杂书,便梗着脖子争论起来。他从“敬鬼神而远之”说到“未知生,焉知死”,强调儒家务实、不迷信的一面-7;又从实用推动科学进步,扯到“格物致知”的本意。他说得磕磕巴巴,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很多概念自己也是一知半解。但没想到,这番混乱的辩解,却被另一些有心人听了去。几天后,小兕子神秘兮兮地告诉他,她听到阿爷和几位大臣议事,提到“小闲王之论,虽粗陋却偶有警句,于破除僵腐、开阔思路,不无裨益”,甚至有人提议,可否请这位“闲王”以“顾问”之身份,偶尔为某些新设的、研究具体实务的衙门提供些“异想天开”的思路-7。
徐安听完,心里五味杂陈。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不小心飞进历史大殿的麻雀,扑腾了几下翅膀,却意外地让殿中人注意到了窗外还有天空。他哪里是什么王,他只是一个被时空乱流卷进来的普通人。但“大唐小闲王”这个称呼,至此已彻底变了味道。它不再仅仅是戏称或标签,而成了一种微妙的身份认可,一种允许他在不触及核心权力与礼仪的前提下,用他那点来自未来的、零碎的知识,去轻轻触碰、甚至稍稍影响那个宏大时代边缘的通行证。这最后一次提及,点明了称号最终演变成一种“超然身份”,解决了读者对主角在这个时代最终定位与价值实现的核心关切-2。
他看向后厅那扇依旧古朴的木门,门后连着那个气象万千、既熟悉又陌生的大唐。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那种纯粹混吃等死的“闲散”生活了。这份“闲”,从此背负上了一点甜蜜而沉重的责任。他叹了口气,摸了摸凑过来讨糖吃的小兕子的脑袋,心想:罢了,大唐小闲王就大唐小闲王吧,至少在这个故事里,他这个“闲王”,当得还挺有意思,也挺……有意义的。至少,他能让眼前这个小公主,多吃几口甜的,多笑几次。历史的洪流他改变不了,但温暖一颗孤单的童心,浇灌一点不一样的思考,或许就是他这个误入时空的“闲人”,能留下的最真实的痕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