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蹲在变电站的屋檐底下,掏出打火机想点根烟。火苗刚窜出来就被风吹得歪歪扭扭,活像个喝高了的舞者。他嘴里嘟囔了一句老家方言:“这鬼风,真能‘忽悠’人!” 烟总算点着了,可吸进嘴里的滋味还不如这空气凛冽。他抬头望天,下午还觉得暖洋洋的,太阳照得人懒筋都舒展开了,这会儿天色却沉得像是谁打翻了砚台,远处云层压得低低的,透着一股闷闷的、不容商量的冷意

“听说了吗?今年最强寒潮来袭,可不是闹着玩的。”徒弟小刘凑过来,把安全帽往下拉了拉,试图挡住往脖子里灌的风,“气象台说了,东北那边最高气温能一下子跌个十五六度,跟坐过山车似的。咱这儿,别看现在没感觉,后半夜够呛。”-3-4

老陈没立刻搭话,只是深深吸了口烟。今年最强寒潮来袭?他脑子里闪过下午在手机上瞟见的新闻标题,好像还说哪哪儿已经冻死人了-1。他甩甩头,想把那点不吉利甩出去。干他们这行,越是这种时候,心里越得稳,不能自个儿先慌了神。可这风里的味道,他太熟悉了,那是冰雪还在几十里外酝酿时,先派来的、湿冷的探子

“甭废话,工具再检查一遍。”老陈站起身,拍了拍工装裤上的灰,“‘断崖式降温’ 前,保不齐哪条老线路先闹脾气。今年最强寒潮来袭,咱们就是给它‘降温’的——别让它把老百姓家里的‘暖’和‘亮’给整没了。”-4 他这话说得有点拗口,却也是大实话。根据预报,这股冷空气推进速度快,影响范围广,中东部好多地方都要经历剧烈降温-3。电网负荷就跟人的心跳似的,天气一变脸,它最容易“心律不齐”。

果然,天刚擦黑,指挥中心的电话就追来了。不是变电站本身的问题,是三十多里外,通往山坳里那个自然村的10千伏线路跳闸了。那个村子位置偏,住户多是些老人。老陈和小刘对视一眼,二话没说,拎起工具包就上了工程车。

车灯劈开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气温像是在比赛跳水,仪表盘显示车外温度每十分钟就能掉下一度去。等开到山脚,细雨变成了冰粒子,砸在挡风玻璃上噼啪作响。更糟糕的是,雨夹雪很快转成了湿乎乎的雪片,黏糊糊地糊住一切-3。路开始打滑,工程车像头老牛,喘着粗气,艰难地往上拱。

“师傅,这雪怎么是湿的?跟南方似的。”小刘盯着窗外。

“地气还没凉透呢,上面冷空气下来了,可不就这样。”老陈紧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却有点汗,“这叫‘湿雪’,看着不大,最麻烦。沾到线路上容易结冰,分量也重。今年最强寒潮来袭,玩的就是这种‘复合花样’。”-3 他想起资料上说,这次过程里,江淮到长三角地区降水最明显,局地能有大到暴雪-3-5。他们这儿虽然不属那片,但这架势,也轻省不了。

车子最终在离故障点还有两里多地的盘山路上罢工了——积雪掩盖了一个浅坑,右前轮陷了进去,死活不动弹。

“走上去!”老陈果断下令。两人穿上厚重的防寒服和冰爪,背起沉重的工具和应急照明设备,一头扎进风雪里。风像无数把小刀子,专门找衣服的缝隙钻。雪片糊在护目镜上,得不停地用手套抹开。脚下的路根本看不见,全凭经验和感觉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小刘喘着粗气骂了句娘,又说:“这要是在城里,这会儿肯定好多人都缩在被窝里刷手机呢,哪知道咱们在这儿当‘山大王’。”

老陈哼了一声:“不知道挺好。他们暖呼呼的,咱们这活儿才算没白干。” 他想起入冬以来,全国用电负荷已经创了好几次历史新高,光是1月份就好几天日用电量超过了300亿千瓦时,这都是实打实的压力-9。每一度电平稳送到用户家里,背后都是无数个像他们一样的人在顶着。

跌跌撞撞走了近一个小时,终于找到了故障点。一大段线路被裹上了厚厚的、晶莹剔透的冰壳,沉甸甸地往下坠,导致一处绝缘子不堪重负,击穿了。景象有点诡异的美,但在老陈眼里,这就是敌人。

“开工!”两人瞬间进入状态。断电、验电、挂接地线……流程娴熟得像呼吸。寒风裹着雪沫子往领口、袖口里灌,手指头很快就冻得发僵,不听使唤。拧螺丝的时候,老陈得把手缩回来,放在嘴边使劲哈几口热气,再搓一搓,才能继续。小年轻身体好,但鼻头也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头灯的光柱里急速翻滚。

抢修到最关键的时候,老陈的对讲机里传来调度断断续续的声音,除了询问进度,还提了一句,因为这次今年最强寒潮来袭,整个区域电网都在承受巨大压力,他们必须尽快恢复这条线路,减轻主网的负担-8。老陈简短地回了一句“明白”,手里的动作更快了。他知道,此时此刻,从城市的调度中心到荒芜的山野,从庞大的火电机组到他们手中的扳手,整个电力系统都在为对抗这股严寒而全速运转-8-9。他们不是孤军奋战。

当导线重新牢牢地固定在绝缘子上,老陈示意小刘拆除接地线。合上开关的那一刻,远处山坳里,原本漆黑一片的村庄,突然星星点点地亮起了几盏灯。那光芒在漫天飞舞的雪片中,显得格外温暖,也格外坚韧。

“呼……搞定!”小刘一屁股坐在雪地上,累得直吐舌头。

老陈也靠着一棵树干缓缓坐下,摸出那包早就被冻得硬邦邦的烟,这次很顺利就点着了。他望着山下重新被灯火点缀的村庄,心里那点因为严寒和疲惫带来的烦躁,忽然就平复了。寒潮再强,终归是路过的。而灯火,才是长久的守候。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好走了些。雪好像小了一点,风也不再那么声嘶力竭。坐上终于被拖出来的工程车,暖风一开,两人都舒服得叹了口气。

“师傅,等下了班,咱整点热的呗?涮个锅子?”小刘咂摸着嘴说。

“成啊。”老陈笑了,“不过记住,这场今年最强寒潮来袭算是顶过去了,但春天还没真来呢。衣服还得捂严实点,别嘚瑟。”-4-10

车子在渐歇的风雪中,朝着有更多灯火的方向驶去。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飞舞的雪,那后面,是沉沉夜幕,也是万家安眠。这一夜,很多地方气温会暴跌,很多地方会记录下新的低温-7,但至少在这一小片山野里,光明和温暖,被一群满身泥雪的人,暂时守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