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醒了?”

我睁开眼,入目是雕花拔步床和青烟袅袅的香炉。碧桃端着铜盆的手在发抖,眼眶通红。

“小姐,您昏睡了两日,大夫说是急火攻心……”她哽咽着,“可明日就是您和沈公子的订婚宴了,您这样怎么撑得住?”

沈公子。

沈怀瑾。

这三个字像一把烧红的刀,狠狠捅进我的胸腔。我猛地攥紧被褥,指甲陷进掌心,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我倾尽医术助他建立药王谷,毒术为他铲除异己,甚至为他盗取师门至宝《百毒真经》。他说爱我,说等我成为冥王妃的那一天,便八抬大轿迎我入门。

可他等不及。

我亲眼看着他将那杯鹤顶红递到我唇边,笑容温柔如昔:“月儿,你太聪明了,聪明到我害怕。只有你死了,我才能安心做这个冥王。”

然后是我爹娘得到我暴毙的消息,双双吐血而亡。我兄长镇守边关,被沈怀瑾一道假圣旨赐死。

满门忠烈,一朝尽灭。

而我,苏月,医毒双绝的天才,被最爱的男人亲手毒杀,含恨而终。

“明日订婚?”我缓缓坐起身,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订,当然要订。”

碧桃愣住了。她大概以为我会哭闹,会拒绝,会像上一世那样为了沈怀瑾跟家里决裂。

上一世,为了嫁给他,我跪在父亲书房前三天三夜,磕得额头见血。母亲哭瞎了眼,兄长气得摔碎了我送他的青瓷茶盏。可我一意孤行,甚至说出“若你们不答应,我便与苏家断绝关系”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后来,我如愿以偿。

再后来,我尸骨未寒,沈怀瑾便迎娶了那个口口声声叫我“姐姐”的林婉儿。

“去准备笔墨,”我掀开被子下床,“我要写退婚书。”

碧桃瞪大眼睛:“退、退婚书?可明日就要——”

“明日订的是婚,今日退的也是婚。”我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苍白却年轻的脸,十八岁,一切都还来得及,“正好,让全城的人都看看,是我苏月不要他沈怀瑾。”

碧桃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多问,匆匆去取笔墨。

我提笔蘸墨,笔锋凌厉,一字一句写下退婚书。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写完之后,我唤来碧桃:“去,把这个贴到沈府大门上。贴完之后,去药铺告诉我爹,就说月儿知错了,请他老人家来我房中一趟,女儿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他。”

碧桃捧着退婚书,手都在抖:“小姐,这、这——”

“去。”我只说了一个字。

碧桃一咬牙,转身跑了出去。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回忆上一世这个时间节点发生的事。明日订婚,后天沈怀瑾就会以“扩建药王谷”为由,从我爹手中骗走三十万两白银。这三十万两是他发家的第一桶金,也是我苏家衰败的开端。

这一世,我要他连一个铜板都拿不到。

半个时辰后,父亲苏正清急匆匆赶到我院中。他鬓角已见白发,眼神却依旧锐利,是京城最大的药材商,也是太医院最敬重的民间医者。

上一世,他跪在沈怀瑾面前,求他不要害我女儿,被沈怀瑾一脚踹翻在地。那一幕,我到死都忘不了。

“月儿,你……”父亲看着我,眼中满是心疼和不解,“你让人贴了退婚书?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传遍了,沈家的人堵在咱们药铺门口闹事!”

我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爹,女儿不孝,上一……前段时间鬼迷心窍,被沈怀瑾蒙蔽。今日女儿清醒了,那沈怀瑾根本不是良配,他接近女儿,图的是咱们苏家的家产和女儿手中的医毒之术。”

父亲眉头紧皱:“月儿,你前几日还非他不嫁,怎么突然——”

“爹,”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沈怀瑾后天会以扩建药王谷为由,向您借三十万两白银。您千万不要借给他,不仅不能借,还要立刻断了与沈家所有的药材生意往来。他在暗中收购砒霜、乌头等剧毒之物,若将来出了事,咱们苏家会被牵连。”

父亲脸色骤变。他是药材商,深知砒霜和乌头的用途和风险。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自有消息来源,”我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泛黄的医书,翻到其中一页,“爹,您看这个。”

那是我昨晚连夜写下的,关于沈怀瑾暗中勾结北境敌国、倒卖药材的详细证据。上一世,这件事直到我死后一年才败露,那时苏家早已被牵连抄家。

父亲越看脸色越难看,最后猛地一拍桌子:“混账!他沈怀瑾竟敢做这种灭九族的事!”

“所以女儿才要退婚,”我声音平静,“不仅要退婚,还要让他沈怀瑾再无翻身之日。”

父亲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拒绝。

“月儿,你变了。”他看着我,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以前的你,不会这样冷静,也不会这样……狠。”

我垂下眼睫:“因为女儿差点害死全家,死过一次的人,自然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死过一次?”父亲皱眉。

“爹,有些事女儿现在不能解释太多,”我握紧他的手,“但请您相信女儿,接下来无论女儿做什么,都是为了苏家。从今日起,女儿要彻底断掉沈怀瑾的路,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父亲深深看了我一眼,最终重重点头:“好,爹信你。”

当天下午,沈怀瑾便登门了。

他站在苏府大门外,一身白衣,面容俊逸,手中还捧着一束我从前最爱的白梅。如果不是知道他骨子里是什么东西,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的确能骗过所有人。

“月儿,你为何要贴退婚书?”他站在门外,声音温柔又带着几分委屈,“我们不是约好要共度一生吗?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生气了?”

我站在二楼的窗前,俯视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上一世,他也是用这副嘴脸骗我,让我以为他情深似海。每次我稍有质疑,他便用“你若不信我,那便罢了”这种话逼我就范,而我每次都心软。

这一世,不会了。

“沈怀瑾,”我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条街,“你当真不知道我为何退婚?”

沈怀瑾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如常:“月儿,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什么?你知道的,我沈怀瑾对你一片真心,天地可鉴。”

“天地可鉴?”我笑出声来,“那你敢不敢对着天地发誓,说你没有暗中勾结北境拓跋氏,没有以药王谷的名义向边境倒卖禁药,没有在三个月前毒杀太医院的张太医,就因为他发现了你的秘密?”

整条街都安静了。

沈怀瑾脸色瞬间铁青。

“你、你胡说什么?”他声音拔高,“月儿,你怎么能这样污蔑我?”

“污蔑?”我从袖中掏出一叠纸,扬手撒了下去,“你自己看,这是你三个月来所有账目的副本,每一笔禁药的去向,每一个接头人的名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沈怀瑾,你以为你做得很隐秘吗?”

纸张如雪花般飘落,沈怀瑾猛地抓住几张,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

“这些、这些你是从哪里——”

“从我该从的地方,”我打断他,“沈怀瑾,退婚书已经贴了,你我之间再无瓜葛。你若识相,就自己离开京城,永远不要再回来。否则,这些证据会出现在顺天府的案头。”

沈怀瑾死死盯着我,眼中的温柔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恨意和杀机。

“苏月,你会后悔的。”他咬牙低声道。

“我最后悔的,就是认识你。”我转身离开窗前,“碧桃,送客。”

碧桃抖着嗓子喊了一声:“沈公子,请吧!”

沈怀瑾站在门外,攥着那几张纸的手青筋暴起,最终转身离去,背影满是戾气。

碧桃跑上楼来,小脸煞白:“小姐,沈公子那个眼神好可怕,他不会报复咱们吧?”

“他会,”我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而且很快。”

碧桃吓得快哭了:“那怎么办?”

“等。”我抿了一口茶,“等他出招。”

沈怀瑾的报复比我想象中更快。

当天夜里,苏家药铺失火,烧毁了两间库房。损失虽然不大,但消息传出去,对苏家声誉是极大的打击。

第二天一早,京城开始流传谣言,说苏家小姐水性杨花,攀上了高枝就抛弃了沈公子,退婚书是苏家仗势欺人。

“小姐,外面都在骂您,”碧桃气得跺脚,“说您忘恩负义,说沈公子对您那么好,您却——”

“让他骂,”我翻看着手中的账本,“越多人骂我,等真相揭穿的时候,就越多人骂他。”

碧桃急道:“可是小姐,咱们的药材生意已经受了影响,好几个老主顾都来问怎么回事。”

“不急,”我放下账本,“碧桃,帮我备车,我要去一趟冥王府。”

碧桃瞪大眼睛:“冥、冥王府?小姐,您去找冥王做什么?那位爷可不是好惹的,京城谁不知道冥王殿下杀伐果断、心狠手辣——”

“就是要他心狠手辣,”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沈怀瑾之所以敢这么嚣张,是因为他有北境拓跋氏撑腰。整个京城,能跟拓跋氏抗衡的,只有冥王楚煜。”

上一世,楚煜曾多次示好于我,甚至明确表示愿意帮我摆脱沈怀瑾。可那时我被沈怀瑾的甜言蜜语蒙蔽,拒绝了楚煜,还出言不逊,彻底得罪了他。

后来沈怀瑾毒死我之后,是楚煜带兵抄了沈怀瑾的老巢,为我报了仇。

我欠他一条命,这一世,我要亲手还。

冥王府比我想象中更冷清。

朱漆大门紧闭,门前连个守卫都没有。碧桃吓得直往我身后缩,我上前扣响门环。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仆探出头来:“苏小姐?殿下说今日会有客来访,果然不假。”

我微怔:“殿下知道我今日会来?”

老仆让开身:“殿下说,请苏小姐直接去书房。”

我跟在老仆身后,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书房门前。老仆退下,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书房内,一个黑衣男人正背对着我,手中握着一卷书。他身姿挺拔如松,墨发只用一根玉簪束起,周身气息冷冽如寒冬。

“苏小姐来了。”他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剑眉星目,薄唇微抿,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静静看着我。

楚煜,大梁冥王,手握十万冥军,杀伐决断从不多言。

上一世,我死在他怀里,他说了最后一句话:“苏月,若有来生,别再信错了人。”

“殿下,”我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苏月有求于殿下。”

楚煜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从前那个骄傲到从不低头的苏月,竟然会跪下行礼?

“起来,”他声音低沉,“你要什么?”

“我要沈怀瑾死,”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但不是现在。我要他在最得意的时候跌入深渊,要他身败名裂,要他尝尽背叛和绝望的滋味。”

楚煜放下书,缓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看着我:“理由?”

“他害我苏家满门,”我一字一顿,“这个理由,够不够?”

沉默了片刻,楚煜忽然伸出手,将我拉了起来。

“够,”他说,“但我要知道,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我从袖中取出那叠完整的证据,双手递上:“这是沈怀瑾勾结拓跋氏的全部证据,包括往来信件、账目明细、接头人名单。殿下可以派人核实,若有一字虚假,苏月愿以命相抵。”

楚煜接过,一页页翻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我注意到,他翻到最后一页时,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这些证据,足够沈怀瑾死一百次,”他将纸张放在桌上,“但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这个吧?”

我深吸一口气:“殿下英明。我想请殿下帮我一个忙,三日后,沈怀瑾会在城南的醉仙楼设宴,宴请北境拓跋氏的密使。届时他会当场展示《百毒真经》的部分内容,以此换取拓跋氏的三十万两军资。”

楚煜眸色一沉:“《百毒真经》在你手中?”

“在我手中,”我坦然道,“但沈怀瑾手中的是假的,是我半年前故意给他的残卷。他以为那是真的,实际上缺了最关键的三章,按那上面的方子配毒,不仅毒不死人,反而会暴露下毒者的身份。”

楚煜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所以你要我三日后带兵围了醉仙楼,人赃并获?”

“不止,”我唇角微扬,“我还要殿下帮我放出消息,就说三日后沈怀瑾要在醉仙楼展示绝世医术,请京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去观礼。”

楚煜挑眉:“你这是要他死得彻底。”

“不死,”我纠正他,“怎么对得起他上一世对我做的一切?”

楚煜深深看了我一眼,那双黑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

“好,”他说,“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殿下请说。”

“从今日起,你的命是我的,”他声音低沉,“我不允许你再以身犯险,不允许你再独自承担一切。沈怀瑾的事结束之后,你要留在我身边。”

我愣住了。

上一世,他说的是“若有来生,别再信错了人”。

这一世,他说的是“你的命是我的”。

“殿下这是……”我试探着问,“在向苏月讨债?”

“是,”他转身走回书案前,背对着我,“欠我一条命的人,从来没人能活着赖账。”

我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笑了。

“好,苏月这条命,从今日起,便是殿下的。”

三日后,醉仙楼。

沈怀瑾站在二楼雅间,春风满面地迎接每一位到场的宾客。今日来的人比他预想中多了几倍,不仅有京城的名流富商,还有几位朝中官员。

他以为自己设的局天衣无缝。展示《百毒真经》只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与拓跋氏密使接头,拿到那三十万两军资。

可他不知道,拓跋氏的密使早已被楚煜控制,今日到场的“密使”,是冥王府的人假扮的。

更不知道,我此刻就坐在对面的茶楼里,透过窗户,冷眼看着这一切。

“小姐,您真的不去吗?”碧桃小声问。

“不急,”我端起茶盏,“好戏要开场的时候,主角才能登场。”

午时三刻,沈怀瑾走到醉仙楼大厅中央,开始他的“表演”。他展示了几种奇毒的解药配方,引得满堂喝彩。那些方子半真半假,外行人听不出问题,内行人却知道有几味药的剂量完全错误。

就在他志得意满,准备与“密使”单独会面时——

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楚煜一身玄色蟒袍,腰悬长剑,身后跟着数百冥军,将醉仙楼围得水泄不通。

“沈怀瑾,”楚煜声音不大,却让整栋楼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勾结北境拓跋氏,倒卖禁药,泄露军机,意图谋反。证据确凿,本王府兵已搜查你沈府,搜出与拓跋氏往来书信二十三封,禁药账目四册。你有何话说?”

满座哗然。

沈怀瑾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冥、冥王殿下,这是诬陷!是苏月那个贱人诬陷我!”

“诬陷?”楚煜冷冷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展开,“这是你写给拓跋氏的信,上面有你的私印和亲笔签名。要不要本王请笔迹鉴定官当场比对?”

沈怀瑾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过窗户,看到了对面茶楼二楼的我。

我站起身,推开窗户,对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有上一世的恨,有这一世的快意,有一切终于结束的释然。

沈怀瑾,你加诸于我的一切,今日,如数奉还。

沈怀瑾被押入死牢的那天,京城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我撑着伞,站在死牢外,看着楚煜走出来。

“他求见你一面,”楚煜说,“见不见?”

我想了想:“见。”

死牢阴暗潮湿,沈怀瑾穿着囚衣,披头散发地坐在稻草堆上。看到我,他猛地扑到铁栏前,眼中满是血丝。

“苏月!你为什么要害我!”他嘶声吼道,“我对你那么好!我把你当成最亲近的人!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站在铁栏外,静静看着他。

“沈怀瑾,你对我的好,就是利用我的医术为你谋利,利用我的感情为你铺路,最后再亲手毒死我?”

沈怀瑾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什么毒死你?”

“没什么,”我转身,“你只需要知道,你今日的下场,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苏月!”他在我身后狂吼,“你别走!你把话说清楚!什么毒死你——”

我没有回头。

走出死牢,雨已经停了。楚煜站在门外,手中拿着一件披风,见我出来,递了过来。

“冷吗?”

“不冷,”我接过披风,“殿下,我想去看看我爹娘的坟。”

上一世,我至死没能给他们上坟。这一世,我要第一个去。

楚煜沉默了片刻,说:“我陪你去。”

我抬头看他,他也看着我,那双黑眸中,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好,”我笑了,“殿下陪我。”

从死牢到苏家祖坟,要走半个时辰的路。楚煜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轿,就那样陪我走着。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路边的野花沾着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苏月,”楚煜忽然开口,“你刚才在死牢里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我脚步微顿:“殿下听见了?”

“死牢隔音不好,”他说,“你说沈怀瑾亲手毒死你。可你还活着。”

我沉默了很久,最终说:“殿下信不信,人有前世今生?”

楚煜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走着。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我说,“梦里我嫁给了沈怀瑾,为他付出了一切,最后被他毒死。我爹娘因我而死,我兄长因我被贬。醒来之后,我发现一切都还来得及,所以我——”

“所以你来退婚,来找我,来布局除掉他。”楚煜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苏月,那不是梦。”

我愣住了。

“你昏睡那两日,我去看过你,”楚煜说,“你的脉象,不是急火攻心,是毒发。有人在你的茶里下了鹤顶红,剂量不大,但你喝了两日,已经伤了心脉。我给你服了解毒的药,你才活过来。”

我瞪大眼睛。

鹤顶红。

上一世,沈怀瑾就是用鹤顶红毒死我的。这一世,他居然提前下了手?

“下毒的是你的侍女碧桃,”楚煜声音平静,“她被沈怀瑾收买,在你的茶里下了三日的毒。第一日你昏睡不醒,第二日我去的时候,你已经气息奄奄。我逼碧桃交出解药,才救回你的命。”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碧桃。跟了我十年的碧桃。

“碧桃人呢?”

“关在冥王府,”楚煜说,“等你处置。”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原来这一世,我根本没有等到重生节点,是楚煜救了我。如果不是他及时出手,我会在睡梦中悄无声息地死去,连退婚书都来不及写。

“所以殿下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睁开眼,“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付沈怀瑾。”

“我知道的不多,”楚煜说,“但我知道一点——你的命是我救的,所以从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人。”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我耳边的碎发,声音低沉而温柔:“不管你做的那个梦是真是假,这一世,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我怔怔看着他,眼眶忽然就红了。

上一世,我死的时候,他抱着我说“若有来生,别再信错了人”。

这一世,他用行动告诉我——这一生,有我在。

“殿下,”我声音有些哑,“苏月这条命是你救的,从今日起,苏月愿为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我不要你赴汤蹈火,”楚煜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我要你好好活着,在我身边。”

秋风拂过,带着雨后泥土的清香。

我握紧他的手,笑了。

这一世,我终于信对了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