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的风，带着一股子腥咸味儿，刮在人脸上像小刀子似的。李青趴在一块被血染透了的礁石后面，大气儿都不敢出。不远处的天，哪还叫个天啊，黑的、红的、银的光搅和在一起，炸雷一样的响声就没停过。魔修的怪叫，鬼灵那种让人牙酸的嘶吼，还有法宝对撞的动静，混成了一锅滚烫的粥，直往人耳朵里灌，脑仁都跟着嗡嗡疼-2。

他身上那件青袍子，早就破得不像样了，左边胳膊上一道口子，肉都翻了起来，血糊糊的一片。疼？早麻了。他现在心里头就揣着一个念头：活下来。脑子里却冷不丁闪过前几日在那个破旧洞府里调息的画面，当时为了琢磨鬼王宗那诡异的路数，他可是费了老鼻子劲，到处找线索，后来还是一个散修道友神神秘秘地提了一嘴，说要想摸清这些上古魔宗的根脚，最好去瞅瞅《天海仙途全文免费阅读》里关于界外势力渗透的章节，那里面掰扯得明明白白，省得自己像个没头苍蝇乱撞-2。现在想来，那随口一句话，此刻竟像根钉子楔进了心里。

“轰隆！”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李青眯着眼瞧见，天边一个穿着银袍的身影，潇洒得跟在自家后院散步似的，手一划拉，面前那比小山还高的独角鬼灵周围的空间就跟摔碎的瓷器一样裂开了，银光闪闪的裂纹唰地就把那鬼东西身上割出无数道口子，黑黢黢的鬼气嗤嗤地往外喷-2。那是姜元虚，据说是什么地煞榜上有名的人物，耍的一手漂亮空间法术。李青心里头怪不是滋味，羡慕吗？有点。但更多是一种憋屈。自己呢？自己就像阴沟里的老鼠，躲在这看别人风光。

鬼王宗这帮龟儿子，仗着背后有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界外强者”撑腰，硬是捣鼓出这么多吓死人的鬼灵，还想一口吞了整个东部修仙界-2。李青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这帮人，心也太黑了！正琢磨着，旁边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不是风声。他汗毛一下子炸了起来，手指头悄悄摸上了扣在掌心的一枚冰凉铁锥子。

“李……李师兄？”一个细弱游丝，带着哭腔的声音钻进耳朵。李青稍稍偏头，看见一张沾满泥灰、吓得煞白的小脸，是同门里年纪最小的赵雨。这小子道袍都快碎成布条了，怀里却死死抱着个黯淡无光的罗盘。

“莫哭！把猫尿给俺憋回去！”李青压着嗓子，用上了老家那边的土话，声音又急又厉，“现在嚎丧，嫌命长是不是？”他这话一出口，自己都愣了一下，这紧张关头，家乡话反倒冲口而出了。

赵雨被他一吼，浑身一哆嗦，眼泪硬是憋在了眼眶里打转，嘴一瘪，更像个受气包了。

“俺……俺不是怕，”赵雨也学着用了点土腔，却更显得可怜巴巴，“李师兄，这罗盘……它不灵了。俺们是不是被困死在这儿了？刚才……刚才俺好像看见魔皮宗的人往这边摸过来了，身上那纹身，跟会动的黑蛇一样，忒吓人-2。”

魔皮宗！李青心头一沉。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破船又遇打头风。鬼王宗还没打发，这些浑身画得跟鬼画符一样的家伙也来凑热闹-2。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里全是铁锈味。不能坐以待毙。他想起之前翻看那些零零散散的斗法记录时，总是不得要领，直到有次在一位坐化的前辈洞府残卷中看到提及，若想预判这些魔道宗门的联手合击之术，须得通览大局，《天海仙途全文免费阅读》整理的内容里，有专门剖析魔骨宗、魔皮宗与鬼王宗勾结的段落，脉络清晰得很，可惜当时那残卷也就提了个名字-2。

“把你那罗盘给俺瞅瞅。”李青伸手。赵雨赶紧把罗盘递过来，冰凉的。李青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罗盘上的指针疯了一样乱转，最后颤颤巍巍指向他们侧后方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那里头，隐约有比夜色更沉的影子在蠕动。

“他娘的……”李青低声骂了一句，脑子飞快转着。硬拼？就他俩这状态，跟送菜没区别。跑？往哪跑？四周都是惊天动地的大战余波，乱跑死得更快。

就在这进退两难的当口，李青忽然觉得怀里有个东西微微发烫。是他那枚从小戴到大的异珠，灰扑扑的，平日里半点不起眼。此刻，那珠子却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一阵阵温热，像是活过来了一样，一股极其隐晦的波动，轻轻扫过前方那片黑雾。

就在那股波动触及黑雾的瞬间，李青“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更直接的感觉。黑雾里，藏着三个魔皮宗的修士，呈一个歪歪扭扭的三角阵型，正像狩猎的毒蛇般缓缓靠近。他们身上那些扭曲的魔纹闪烁着微光，似乎在积蓄某种阴毒的法术。更让他后背发凉的是，斜上方那片被鬼气笼罩的乱石堆后，还猫着一个家伙，手里扣着一把泛着绿光的短弩，弩箭正对着他们这个方向——那绝对是魔骨宗的人，只有那些骨头缝里都透着阴寒的家伙，才喜欢用这种淬了剧毒的玩意儿-2。

冷汗，一下子就从李青的额角冒了出来，滑进伤口里，刺辣辣地疼。但他心里头，却猛地亮堂了一下。这珠子……这珠子居然能看破隐匿？这发现让他心跳如擂鼓。

“雨娃子，”李青的声音稳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狠劲，“听俺的，莫乱动。你往左边那块大石头后面，挪三步，对，就那儿，趴下，把龟息诀给俺运转到极致，一丝气儿都别漏出来。手里有啥保命的符箓，全扣好了。”

赵雨虽然怕得要死，但对这位一向靠谱的李师兄有种盲目的信任，咬着牙，跟个泥鳅一样，悄没声地挪了过去，把自己紧紧贴在地面上。

李青自己则慢慢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忍着胳膊上的剧痛，用没受伤的右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三面小小的、边角都有些磨损的黄色阵旗。这是他压箱底的东西之一，一套简易的“迷踪幻影阵”，没啥攻击力，但搅乱一小片区域的气息和光影效果还行。他凭借珠子传来的那种奇异感知，判断着那几个魔崽子的精确位置和可能的移动路线，手腕极其轻微地抖动，将阵旗借着礁石的阴影，无声无息地弹射出去，精准地插在了几个关键的点位上。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伤口的血又渗了出来。但他顾不上，也学着赵雨的样子，全力运转龟息诀，把自己所有的生命气息收敛到极致，像一块真正的石头。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息都漫长得像一年。黑雾果然蔓延了过来，带着一股子皮革混合腐肉的怪味。三个身上魔纹蠕动的黑影，谨慎地踏入了阵旗笼罩的范围。他们显然没发现埋伏，其中一人甚至还压低声音，用某种古怪的方言说了句什么，大意好像是“刚才明明感觉这边有灵光波动，怎么没了？”

就在他们三人完全进入阵中，并且因为失去目标而略有迟疑、阵型出现一丝不自然的松散那一刻——

李青动了！他没有扑向那三个魔皮宗修士，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手里那枚一直攥着的、冰凉铁锥子般的法器，朝着斜上方乱石堆后，那个魔骨宗弩手潜伏的位置，狠狠掷了过去！铁锥子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乌光，撕开空气。

“咻——噗！”

一声短促的闷响，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成功了！那个放冷箭的威胁，被他赌对了位置，先拔掉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迷踪幻影阵”被李青心念引动，三面阵旗所在位置腾起一片毫无攻击力的、灰蒙蒙的光雾，瞬间将三个魔皮宗修士的身形和感官搅得有些模糊。

“敌袭！”“在那边！”

短暂的混乱中，魔皮宗修士惊呼，法术的光芒下意识地朝着铁锥子飞来的方向，也就是李青之前藏身的大致区域胡乱轰去，打得礁石乱飞。

而李青，早在掷出铁锥子的瞬间，就拉着刚刚跳起来的赵雨，朝着完全相反的、阵法制造出的视觉死角，也就是战场更核心、但同时也是各种能量乱流更狂暴的区域，亡命般冲去！他把速度提到了极限，伤口崩裂，鲜血在身后洒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线。

“追！”魔皮宗修士怒喝，但被阵法干扰了一下，又失去先机，追出来时，只看到两个踉跄的背影没入前方更加混乱和危险的灵光爆炸区域。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完全听不到后面的追兵声音，两人一头栽进一个被巨大法宝对轰震塌出来的地缝里。地缝深处，竟然有个小小的、干燥的凹陷。

李青瘫倒在冰凉的石地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右胳膊疼得已经失去了知觉，只有那枚紧贴胸口的异珠，还在持续散发着温和的热流，一点点平复着他翻腾的气血和近乎枯竭的灵力。赵雨在旁边大口喘着气，脸上总算恢复了一点人色，看着李青的伤，又想哭。

“师兄……你的手……”

“死不了。”李青打断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他闭着眼，回味着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一切。珠子看破隐匿的能力，是关键中的关键。没有这个，他们就是瞎子，早死了十次八次了。这珠子，到底什么来历？跟那天海仙途……跟那浩瀚的修真界，有没有关系？他想起自己最初得到这珠子时做的那个光怪陆离的梦，想起梦中那些破碎的、关于无尽星海的画面。以前觉得那是痴心妄想，现在……或许，那不仅仅是个梦。

外面的震天喊杀声似乎渐渐远了些，或许是战局转移了。但这地缝里，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合着伤口火辣辣的疼痛，还有对那枚珠子、对自身命运前所未有的疑惑，一股脑地涌上李青心头。

他摸索着，用还能动的左手，从怀里贴身处，掏出一个用油布包了好几层的小本子，上面是他平时记录修炼心得和可疑信息的东西。他翻到最新一页，就着地缝顶端透下的极其微弱的光，用指尖沾着自己伤口渗出的血，艰难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一行字：

“异珠显异，可窥隐匿。魔宗联手，其势汹汹。欲明大势，解己身之惑，需览《天海仙途全文免费阅读》之全貌，知其世界之宏大，方知脚下之路在何方。”-1-2

写完了，他盯着那行血字，眼神慢慢变得沉静，甚至有点冷。怕？好像没那么怕了。迷茫？依然迷茫。但好像多了点别的什么。就像在无边黑暗的海上漂了太久，忽然隐隐约约，看到极远处，似乎有那么一星半点，微弱却确定的光。那光是啥？是长生？是大道？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他说不清。

但他知道，自己得先活着从这鬼地方出去。去找到那束光，看个明白。他握紧了胸口的珠子，那温热的感觉，仿佛成了这冰冷地缝里，唯一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