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叫陈二狗,名字土得掉渣,是个在城里送外卖的。那天雨下得忒大,电动车一打滑,整个人栽进了路边的排水沟。心里正骂娘呢,手却摸到个硬邦邦的玩意儿,掏出来一看,是块脏兮兮的玉片,上头刻满了鬼画符似的纹路。你说怪不怪,那玉片一沾我手上的血,嗡地一下,眼前全白了,脑瓜子像被塞进了一万只蜜蜂,嗡嗡响-1。
等能看清东西了,俺差点没背过气去。这哪儿还是城里的柏油路啊,参天大树长得老高,天上的鸟俺见都没见过,空气倒是新鲜得有点噎人。怀里那块玉片变得温润透亮,纹路像活过来似的慢慢流转。俺这心里头,一半是吓得直哆嗦,另一半却莫名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就好像……这辈子终于等到了啥一样。

就在俺懵圈的工夫,玉片上的光突然凝成几束,哧溜一下钻进了俺的眉心。轰隆!一大堆信息在脑子里炸开了锅,最清晰的就是四个大字——时空造化诀。跟俺以前在小说里看的不一样,这玩意上来就告诉俺,它不是什么打架斗狠的功法,它的头一重造化,是“见己”。它能带人回到自己过去的关键节点,不是让你改命,而是让你真正看清自己当初为啥选那条路-5。你说这玩意儿对俺这种活得像颗陀螺、整天琢磨“要是当初咋样咋样”的人,那不是瞌睡了递枕头吗?俺心里那点对人生的迷茫和后悔,一下子有了着落。
俺哆哆嗦嗦地,按脑子里刚学会的那么一丁点法子,试着催动玉片。周遭的景物立刻跟水波纹一样晃动起来,等稳下来,俺看见个熟悉的小破院子,年轻的爹正蹲在门口抽闷烟,屋里传来俺娘的哭声,还有婴儿的啼哭——那是刚满月的俺。紧接着,画面一转,是少年时的俺,因为贪玩逃学,被老师用戒尺打得手心通红,眼里憋着泪和不忿。一幕幕,都是俺记忆里的过去,但此刻看着,感觉完全不同了。俺好像飘在空中,看着那个小小的自己,因为家里穷怕了,所以后来才咬牙离开老家去城里闯;因为当年挨了打觉得丢了面子,才发誓要混出个人样……那些曾经让俺耿耿于怀的“遗憾”,此刻看来,不过是那时的自己在当时情境下,能做的唯一或最好的选择。

心里头那块堵了不知多少年的石头,咔哒一下,好像松动了。这时空造化诀给的第一课,不是教俺怎么牛逼,而是教俺跟自己和解。这趟穿越,值了!
还没等俺细品这滋味,手里的玉片突然发烫,猛地指向一个方向。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子里钻,走了大半天,眼前豁然开朗,是个清澈见底的水潭。可水潭上方,景象就骇人了:那里的空间像是被打碎的镜子,裂开一道道口子,里面是飞速流转的光怪陆离的乱流,还能隐隐约约看到些人影在里面挣扎沉浮-3。潭边站着个穿长袍的老头,胡子头发都白了,正对着那些裂缝唉声叹气。
老头看见俺,又看了看俺手里的玉片,眼睛一亮:“小友手中之物,竟能感应此时空裂隙?此处乃是一处脆弱的时空节点,多年前有修士误入,被卷入乱流,困于不同的时间碎片中,老夫在此守候多年,也无计可施-3。” 他告诉俺,那些乱流里的时间是不规则的,里面的人可能感觉只过了一瞬,外面已过百年,若不能同时将所有碎片里的人拉出,轻则有人永远迷失,重则引发节点崩溃-6。
俺看着那些在破碎时空中无助漂浮的身影,心里很不是滋味。刚得了造化,难道就见死不救?俺一咬牙,集中精神沟通玉片。这回,更多信息流淌出来——时空造化诀的第二重造化,名为“统御”。它并非赋予俺强行撕裂时空的力量,而是让俺能暂时“协调”与“抚平”小范围内混乱的时间流,为困于其中的人搭起一座稳定的桥梁-2。这不正好对付眼前这摊乱麻吗?俺之前那种面对超自然灾难无从下手的无力感,瞬间被这个清晰的方法驱散了。
俺按法诀所述,调动起那点微末的修为,双手笨拙地比划。左手感觉有点发凉,右手有点发麻,俺寻思这大概就是那啥时间和空间的力量吧-3。俺把意念聚焦在水潭上方的乱流上,不是去对抗,而是去感受、去梳理。说来也怪,那些狂暴的乱流,在俺小心翼翼的意念触碰下,竟然真的慢慢缓和下来,像被抚顺毛的狮子。一条由柔和光芒构成的通道,从俺脚下延伸进最大的那片时间碎片里。
一个,两个,三个……七个形容枯槁、穿着不同年代服饰的人,顺着通道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最后出来的是个中年人,他对着俺和老头就要下跪,声音哽咽:“多谢上仙搭救!晚辈……晚辈以为要老死在那片静止的树林里了!”
老头捋着胡子,看俺的眼神全变了,从好奇变成了惊叹:“小友真乃福缘深厚之人,竟能掌此玄妙法则。然时空之道,深不可测,切记谨言慎行。” 他告诉俺,这个世界广袤无比,有追寻天地初开奥秘的追溯之地-4,也有记载着混沌魔神秘辛的造化玉碟-1,俺这点本事,不过是刚摸到门槛。
救了人,心里头暖烘烘的,但俺也没敢飘。靠着玉片那点微弱的指引,俺继续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游荡,帮山民赶走过猛兽,也用现代社会那点浅薄的见识,帮一个小村子改进了引水渠。俺慢慢觉着,这时空造化诀教俺的,不光是神通,更像是一种看待万事万物的法子。
直到那天,俺路过一个死气沉沉的山谷,连虫鸣都没有。玉片突然变得滚烫,发出尖锐的预警。山谷深处,一团不断蠕动、散发着不祥黑气的阴影正在侵蚀一片土地,被它碰到的地方,草木瞬间枯败化成黑灰,连岩石都仿佛经历了千万年风蚀般沙化。更可怕的是,那片区域的景象变得恍惚惚,好像同时存在着草木茂盛和彻底荒芜两种状态。
阴影发现了俺,分出一股如触手般的黑气就卷了过来。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可那黑气速度极快,瞬间就缠上了俺的脚脖子。一股冰冷、死寂、带着强烈“终结”意味的力量顺着手臂往身上蔓延,俺感觉自己的力气和生机都在被快速抽走,连思维都要冻结了。绝望像冰水一样把俺淹没,在绝对的力量和诡异的侵蚀面前,俺那点三脚猫功夫就是个笑话。
就在俺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脑海深处,关于时空造化诀也是最隐晦的一部分信息,终于被死亡危机激活了。它提及的第三重造化,叫做“归元”,这不是攻击法门,而是一种“状态”。当修炼者自身面临彻底湮灭的危机时,可引导自身灵识与造化之力,暂时化为最原始的“时空基点”,模拟万物初生之态。这种状态无法伤敌,却能在极短时间内,让一切作用于己身的“终结”与“侵蚀”之力,失去具体的“目标”和“过程”,因为它面对的是一段正在“重新开始”的时间流-8。说白了,就是给俺套上一个短暂的无敌金身,前提是俺得能领悟并承受那种意识近乎回归混沌的痛苦。
俺已经没得选了。俺放弃抵抗,将所有意念沉入玉片,不再想着“驱逐”或“防御”那股侵蚀力量,而是想象自己是一颗种子,在破土前的那一刻;是一滴水,在汇入江河前的那一瞬。那种感觉难受极了,就像要把自己从里到外拆散成最基本的颗粒。缠着俺的黑气突然顿住了,它那充满毁灭意味的力量在俺体表流转,却迟迟落不下去,仿佛找不到一个可以开始“终结”的起点。
就这一两秒的僵持,给了俺喘息的时机。远处天际传来一声清冽的剑鸣,一道璀璨的剑光如银河泻地,精准地斩在那团主阴影之上。阴影发出无声的尖啸,猛地收缩,遁入地下消失不见。一个白衣飘飘,背负长剑的青年落在俺身边,眉头紧皱地看着阴影消失的地方:“‘外蚀’的触角竟然伸到这里来了-8。”
他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狼狈不堪但好歹捡回条命的俺,目光在俺手中的玉片上停留片刻,淡淡道:“你运气不错。但沾上了‘外蚀’的因果,便难得安宁了。好自为之吧。”说完,便化作剑光离去。
俺躺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冷汗像刚被水里捞出来。后怕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比后怕更清晰的,是一种明悟。这时空造化诀三次显现,第一次让俺认清了自己,第二次让俺帮助了他人,这第三次,是在绝境中教给了俺“存在”本身可以是一种力量。俺摸着重新恢复温凉的玉片,心里头那股刚穿越时瞎撞大运的兴奋劲,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东西。俺知道,在这个神奇又危险的世界,俺的造化,俺的麻烦,都才刚开了个头。路还长着呢,得一步一个脚印,小心翼翼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