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是被一盆冰水泼醒的。
刺骨的凉意从头顶灌下来,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眼前是一间废弃的仓库,日光灯管惨白地晃着,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霉味。

十二个男人站在她面前。
为首的叫陈浩,她认得这张脸——三个月前在酒吧对她死缠烂打的富二代,被她一杯酒泼在脸上拒绝后,撂下过一句话:“苏念,你会后悔的。”
她没想到“后悔”来得这么具体。
“醒了?”陈浩蹲下来,捏住她的下巴,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像在欣赏一件终于到手的货物,“我说过,这城市没人能让我丢脸。你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我得让你长长记性。”
苏念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墙角有监控摄像头,红灯没亮,大概率是坏的。十二个男人,有拿手机的,有叼着烟的,脸上带着看热闹的兴奋。她认出了其中两个,是陈浩的跟班,另外几个面生,但穿着统一的黑T恤,像是被临时叫来的。
“害怕了?”陈浩松开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叫声‘浩哥我错了’,然后从这儿爬出去。第二——”
他顿了顿,冲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几个人嘻嘻哈哈地走上前,有人手里拿着乒乓球拍,有人拿着木板条,还有人什么都没拿,只是活动着手腕。
“让我们十二个人,轮流打你屁股。一下一下数,打到我们满意为止。”
周围响起哄笑声。
“选吧。”陈浩点了根烟,靠在墙上,“我不急。”
苏念垂着眼,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我选第二个。”
笑声戛然而止。陈浩愣了一下,烟差点从嘴里掉下来。他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回答——按照他的剧本,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被绑着跪在一群男人面前,应该哭、应该求饶、应该吓得发抖,然后他就可以享受那种把人踩在脚下的快感。
但她选了挨打。
“你确定?”陈浩皱眉,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悦。
苏念抬起头,看着他,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被绑架的人:“你让我选,我选了。怎么,不敢打?”
仓库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起哄声。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手叫好,陈浩的脸却沉了下来。他被架住了——如果不打,显得他怕了;如果打,这个女人又摆出一副不怕被打的样子,打起来也没意思。
但他陈浩什么时候在乎过有没有意思?
“行,有骨气。”他把烟头弹在地上,用鞋尖碾灭,“那就从我开始。把她按好了。”
两个跟班上前按住苏念的肩膀。她没有挣扎,甚至主动微微前倾,调整了一个不那么容易受伤的姿势。陈浩走到她身后,拿起一块木板条,在手里掂了掂。
“第一下。”
木板落下,闷响在仓库里回荡。苏念咬住嘴唇,没有出声。疼痛像火一样从臀部蔓延开,但她的大脑异常清醒——她在数,不是数打了几下,而是在数时间。
她需要时间。
“一下。”旁边有人计数。
第二下紧跟着落下来,还是陈浩。第三下、第四下……木板换成了手掌,手掌换成了皮带,皮带又换回木板。每一下都有人报数,每一下都伴随着笑声和叫好。苏念的嘴唇咬破了,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但她始终没有发出一声求饶。
不是因为不疼。是因为她在等。
第七个上前的男人喝了酒,下手最重,木板落下去的时候她整个人往前一栽,膝盖磕在水泥地上,裤子磨破了,血渗出来。按住她的人把她拉起来,她听见自己发出了一声闷哼,随即又压了回去。
“硬气。”那男人咂了咂嘴,“我就喜欢这种硬的,打起来带劲。”
第十一个打完的时候,苏念已经几乎跪不住了。她的眼前一阵阵发黑,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淌下来,但她的右手——那只被绑在身后的右手,正在以极慢极隐蔽的动作,一点点从绳扣里往外抽。
她练过五年瑜伽,身体柔韧性远超普通人的认知。在被绑的时候就刻意留了余地,每挨一下打,她就借着身体前倾的惯性往外松一扣。十二个人打完,绳子已经松到了手腕最细的位置。
“最后一个,我来。”陈浩重新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硅胶材质的惩戒板,上面甚至还有凸起的颗粒。他显然是有备而来。
苏念看着那个东西,瞳孔终于缩了一下。
“怕了?”陈浩笑了,蹲下来凑近她的脸,“晚了。十二下,一下都不会少。我会慢慢打,让你每一寸皮肉都记住今天。”
他站起来,举起惩戒板。
“十二。”
苏念动了。
她猛地将双手从绳扣中抽脱,右臂闪电般探出,两指精准地戳进陈浩的眼睛。不是戳眼球,是戳眼眶上方的神经凹陷处——她大学时学过女子防身术,这一招练过上千遍。
陈浩惨叫着往后倒,惩戒板脱手飞出。苏念没有恋战,她翻身爬起来,膝盖的伤口撕裂般疼痛,但她顾不上,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猫,朝着仓库门口冲去。
“拦住她!”
几个男人反应过来,扑上来抓她。苏念矮身躲过一只手,又被另一个人扯住了头发。头皮传来剧痛,她没有回头,反手就是一拳——不是打人,是打碎了旁边桌上的一个玻璃杯。
玻璃渣四溅,她抓住最大的一片,反手就划向扯她头发的那条手臂。
血溅出来,那人惨叫着松手。
苏念冲到门口,拉开门的一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陈浩,不是看那些男人——她看的是墙角的监控摄像头。
红灯亮着。
她故意挨了十一轮打,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放松警惕,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彻底崩溃了。而在这段时间里,她暗中用藏在鞋底的微型摄像头录下了每一个人的脸、每一句话、每一下动作。
那个摄像头,是她三个月前买来防身的,今天出门前不知道为什么就带在了身上。也许是因为陈浩最近盯她盯得太紧,也许只是女人的第六感。
她一脚踹开门,冲进了夜色里。
身后是愤怒的吼叫和追赶的脚步声,但她没有回头。她跑过两条街,钻进一家24小时便利店,反锁了厕所的门,颤抖着从鞋底取出那个摄像头。
存储卡里,整整四十分钟的视频,从她被泼醒的那一刻开始,一秒钟都没有中断过。
苏念靠在厕所的墙上,浑身都在发抖,但她笑了。
她笑是因为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十二个人的命运,已经不在他们自己手里了。
她打开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喂,是《都市日报》的爆料热线吗?我有一个新闻要报。”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礼貌的声音。苏念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过这一切的人:
“标题我想好了——《女子被12人轮流打屁股,监控视频揭露真相》。”
她顿了顿。
“对了,其中一个人的父亲,是副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