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这巷子口新搬来的张老头,真真是个怪人。三伏天还穿着灰扑扑的中山装,扣子一丝不苟扣到下巴颏,摊子上就摆个破罗盘,几枚油亮亮的铜钱。隔壁开奶茶店的小年轻都笑他:“老爷子,这年头谁还信这个呀?”张老头也不恼,眯着眼用那种带点湖广口音的腔调慢悠悠说:“瓜娃子不懂,有些东西传了千百年,不是你说没就没的嘞。”
我是偶然撞见他那桩怪事的。那天凌晨我加完班回来,撞见他在巷子深处烧纸钱,火苗绿莹莹的,嘴里念念有词。我吓得腿软,他回头瞥我一眼,那眼神清亮得像能照透人骨头缝:“夜路走多咯,肩头火弱,回去煮点糯米粥吃。”第二天我才晓得,巷尾那栋老是租不出去的老公寓,昨晚煤气泄露,租客居然因为闹钟没响提前醒了,躲过一劫。邪门不?
后来熟了我才敢问,张老头嘬着牙花子,用毛巾擦着他那宝贝罗盘:“老夫张清源,按老话讲,算是‘最后的天师[古穿今]’里,顶倒霉那个。别人穿越吃香喝辣,我过来,一身本事差点让当诈骗犯抓起来。”他这话匣子一开,我才晓得,原来这“最后的天师[古穿今]”指的不是一个人,是一脉单传的宿命——他是真从明代嘉靖年间,一道雷劈过来,落在咱们这二十一世纪城中村的!
他说,如今这世道,浊气重,人心惶惶又没个寄托,好多毛病其实是“失了魂”。有个白领,整夜整夜失眠,跑遍医院没用,在他这铺子门口转悠三天。张老头没给符,就让他把办公室正对楼梯口的工位挪一挪,在窗户边养了盆水仙。你猜咋的?那姑娘说,不是玄学,是看着那点绿色,心里忽然就静了。张老头跟我说:“啥子法术哦,老祖宗的道理,‘最后的天师[古穿今]’那点东西,搁现在,就是教人‘顺应’。家里摆设顺了,心里气就顺一半。”这倒是新鲜,我以为天师都得抓鬼呢。

最让我头皮发麻的是上个月。开发区挖出个无名古冢,施工队接连出事,不是机器故障就是工人发癔症。项目老板经人指点,战战兢兢来找张老头。老头去看了一圈,回来脸沉得能滴水。他没要人家天价酬劳,就要了三牲祭品,一卷红绳,选了个大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一个人进去了。我们在外头等,听见里头风声呜呜的,像好多人哭。等他出来,中山装都汗透了,手里攥着半块腐朽的玉佩。他说,不是什么厉鬼,是以前战乱时死的百姓,埋得潦草,现在动土惊了,得重新安顿。他指挥着按老规矩做了场简单的法事,把玉佩另葬了。说也怪,后来工程就顺了。
那老板要登报道谢,张老头死活不肯。晚上他跟我喝酒,两杯下肚,眼圈有点红:“咱们这一脉,到我这真是‘最后的天师[古穿今]’了。以前觉得捉妖降魔才是正道,过来这边才琢磨明白,老祖宗传下的本事,根子是‘安抚’。现在人怕的,不是妖魔鬼怪,是心里没着没落,是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我能做的,就是给他们个由头,把心里那点‘怕’具象了,再轻轻搁下。”他指了指天上雾蒙蒙的月亮:“时代不一样咯,可人心里的敬畏和寄托,从来没变过。”
我好像有点懂了。他那铺子生意一直不咸不淡,但总有人悄悄来,悄悄走。不再是求符驱鬼,多半是问问家里老人身体,孩子升学,或者就是心里堵得慌,来听他带口音的“老话”。他呢,有时候给片叶子,有时候指个方向,有时候就是倒杯茶,听人唠半天。
你说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我说不准。但我晓得,咱们这巷子自从有了这个自称从古代穿越来的倔老头,晚上走夜路,心里好像确实踏实了那么一丁点。这大概就是“最后的天师[古穿今]”在这个钢筋水泥的都市里,能留下的最后一点,也是最新的一点东西——不是神通,是某种让人心安稳的,老掉牙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