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乾清宫里,康熙爷盯着手里那份海外密报,心里头那个滋味儿哟,真是打翻了五味瓶,啥都有。窗外头飘着点儿小雪珠子,打在琉璃瓦上沙沙响,跟他这会儿的心绪一样,纷纷扰扰的。梁九功缩在旁边,大气不敢出,心里直嘀咕:万岁爷今儿个对着这份折子,愣神了小半个时辰了,脸上一会儿晴一会儿阴的,可比往常更难捉摸。
为啥这么难?因为康熙心里头揣着个天大的秘密,一个连最贴心的老太监都不能说的秘密——他,连同他那些个心思各异的儿子们,都像是戏文里唱的,带着上辈子的记忆,又在这深宫里重活了一遭。这事儿琢磨起来就透着股离奇,可偏偏就是真的。您说他能不为难吗?这“九龙之康熙重生”的局,头一遭让他明白,过去的恩怨是非、那些儿子们为了龙椅斗得你死我活的惨剧,原来不止他一个人记得-1。大阿哥胤褆在海外风吹日晒的脸,八阿哥胤禩那总是恰到好处的笑,还有老四胤禛那副闷头办事的倔样……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似乎比从前多了层东西,深了不少-1。

正琢磨着,外头通报,大阿哥胤褆从南边办差回来了,紧赶着要来请安。康熙收了神,说了声“传”。只见胤褆大步进来,噗通就跪下了,开口声音就带了哽咽:“皇阿玛,儿子……儿子回来了!”这一声里,有远行的辛酸,有久别的思念,恐怕……还有上辈子被圈禁至死的委屈和不甘-1。康熙看着他被海风砺得黝黑粗糙的脸膛,心里头最硬的那块地方,也忍不住软了一下。他亲自起身,把大儿子扶起来:“起来说话,这一路,辛苦了。”
胤褆这次下江南,差事办得漂亮,查办了几个勾结盐商、贪墨河银的官儿,把扬州那些想借万寿节钻营的盐商,也敲打得不轻-8。他絮絮地说着见闻,说到洋人的火器厉害,海上的战船庞大,脸上的激动不像是装的。康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着。这些,他上辈子晚年也隐约感觉到了,却已力不从心。如今听着儿子亲眼所见、切身所急的禀报,那份迟来的紧迫感,和一种奇异的欣慰交织在一起。这“九龙之康熙重生”的机缘,第二层好处就在这儿了——这些带着记忆归来的儿子,不再是仅仅盯着紫禁城方寸之地的斗鸡,他们看到了更远的海,更大的威胁,反而能拧成一股绳,把劲儿往一处使-1。
“你的见识,长了。”康熙缓缓开口,“海防之事,朕心里有数了。你举荐的那个擅长水战的汉人,朕准了,让他去福建水师效力。”胤褆眼睛一亮,又要跪下谢恩,被康熙一个眼神止住了。“一家人,不必动不动就跪。只是……”康熙话锋一转,语气淡了些,却重若千钧,“你是长子,要有长子的气度。兄弟之间,有竞争不是坏事,但朕希望,是比谁差事办得好,比谁为大清想的远,而不是比谁的心眼多,手段狠。有些旧账,朕不希望在这辈子再看它重演。”
这话,简直是明镜似的!胤褆后背瞬间出了一层白毛汗。皇阿玛这话,分明是点他呢!点他上辈子跟着索额图、明珠他们上蹿下跳,点他后来对兄弟们……难道皇阿玛他真的……也知道了?胤褆不敢深想,只觉得喉咙发干,只能重重磕了个头:“儿臣……儿臣谨记皇阿玛教诲!定当友爱兄弟,尽忠报国!”
胤褆退下后,康熙独自走到窗前。雪下得密了,把宫殿的棱角都模糊了。他想起刚才胤褆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惧和了然。敲打一下,是必要的。上辈子“九子夺嫡”血流成河的教训太深了,这辈子,他决不允许。可光靠敲打和帝王的威严,够吗?
他想起了太子胤礽。那个他一手带大、两立两废、最终在囚禁中死去的爱子。前几天太子来请安,送上一幅自己临的帖,字迹工整,眼神清亮,还特意说给弟弟们带了宫外新巧的玩意儿。那一刻的胤礽,没有焦躁,没有怨怼,依稀还是许多年前,那个会扑进他怀里撒娇的保成。康熙当时心里就一酸。这孩子,是不是也梦见过那冰冷的高墙呢?
还有老四胤禛。这辈子的胤禛,依旧是个办差不要命的主儿,户部的账理得清清楚楚,追比亏空得罪人也不手软-8。但不同在于,他似乎对那把椅子,少了上辈子那种隐忍而炽热的渴望,更多是一种尽本分的孤臣模样。他那个福晋乌拉那拉氏,把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夫妻和睦,倒让康熙省了不少心-1。有一次,胤禛递上来一份关于推广红薯、玉米种植的条陈,详尽务实,一看就是花了心血调研的。康熙当时批了个“好”字,心里却想,这小子,上辈子累死在案牍之上,这辈子难不成想改行当个农桑总督?
最让他头疼又觉得有点好笑的是老九胤禟。这小子,带着前世的记忆,那股子精明市侩劲儿倒是提前冒出来了。听说在江南,跟那些盐商、洋行打得火热,赚银子是一把好手-8。前几天还拐弯抹角想往宫里送几个“特别懂伺候人”的扬州厨子,被康熙不咸不淡地挡了回去。这小子,上辈子帮着老八跟自己作对,这辈子看来是换了赛道,想当“皇商”了?不过,他搞来的那些西洋自鸣钟、千里镜,还有说的那些海外奇闻,倒是让康熙开了眼界。用的好,或许也是个路子。
“万岁爷,翊坤宫那边……”梁九功小声提醒。康熙回过神,想起今天翻了宜妃的牌子。宜妃郭络罗氏,上辈子晚年被他疏远,性子直爽泼辣。这辈子,似乎也因为某种“预知”,对他有过一阵子别扭的冷淡,后来不知怎的想通了,反倒更添了几分真性情-3。前几天还亲手做了碗莲子百合汤送来,说是给他去去火,那汤的滋味……康熙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或许,有些遗憾,这辈子也能补回来些许。
说到底,这“九龙之康熙重生”最核心的难题,也是最大的机会,就在于怎么把这群拥有“先知”能力、各怀心事(甚至是前世旧怨)的儿子,从一场注定惨烈的内耗中拉出来,把他们过剩的精力和能力,引导到该去的地方-3。对着大海,对着西北,对着这片江山的未来,而不是对着彼此的后背捅刀子。
“告诉御膳房,今晚朕在翊坤宫用膳,添一道……宜妃家乡的炖酸菜吧。”康熙吩咐道。家事国事,有时候也是一回事。用一顿热乎的家常饭,或许比一道冰冷的圣旨,更能暖人心。这江山太重,他不能像上辈子那样,等到老了、累了、猜忌不动了才后悔。既然老天爷给了重来一次的机会,还附赠了这么一群“不省心”的重生儿子,那他就得换个活法,换个当爹、当皇帝的法子。
雪还在下,覆盖了紫禁城过往的痕迹。康熙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心里那份沉甸甸的焦虑,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决心取代。路还长,但方向,似乎比前世清晰了那么一点。至少现在,他知道他的儿子们,也都在看着同一个方向,尽管各自的眼神,可能依旧复杂难明。这就够了,足够他这位同样重生的老父亲,继续摸索着,把这条扭向未知的路,稳稳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