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去,一睁眼我就晓得事情不对头——眼前这明黄色的帐子,还有身上这绣着金龙的睡衣,摸起来滑溜溜的,怕是真丝的吧?我这手,咋这么细皮嫩肉,还留着长长的指甲?脑子里嗡地一下,像是有人硬塞了一本百科全书进来,疼得我直抽抽。等缓过劲来,那些陌生的记忆碎片慢慢拼凑起来,我差点没从这龙床上滚下去:爱新觉罗·弘历,年号乾隆,今年是乾隆二年……我,我这是成了那个传说中的十全老人,乾隆皇帝?

这玩笑开大发了!我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普通上班族,天天被KPI和房贷压得喘不过气,最大的愿望就是能一觉睡到自然醒,现在倒好,直接睡到两百多年前,还成了这天底下最不能睡懒觉的人。每天天不亮就得爬起来准备上朝,听底下那群老头子说着半文不白的奏报,真是急煞人-2。更让我浑身不自在的是,身边永远跟着一堆低眉顺眼的太监宫女,连放个屁都得讲究个龙气回荡,这日子过得,比坐牢还憋屈。我这心里头,那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不过嘛,既然老天爷给了我这个机会,让我来了一出“重生之我是乾隆”,我也不能白来一趟不是?原主那个乾隆,历史上说他好大喜功,晚年把国家搞得一团糟-9。我琢磨着,我好歹多了几百年的见识,知道后来世界是啥模样,大航海、工业革命,欧洲那些国家都要跑到前头去了-5。我既然坐了这个位置,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历史的车轱辘再往沟里碾吧?得,咱也试试看,能不能给这老大帝国,动一动手术。

这第一刀,我就想砍向我最看不惯的和珅。根据脑子里多出来的记忆和这几天的观察,这家伙果然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是个马屁精加贪财鬼-2。那天朝会上,他又在那儿嘚啵嘚,说什么江南盐税还能再加点,好给内务府多添些用度。我一听就火大,老百姓过日子容易吗?我刚想发火,瞥见旁边站着的纪晓岚,那老头儿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我心里一转,想起他们俩是死对头-2,立马有了主意。

我故意沉着脸,转头问纪晓岚:“纪爱卿,你看和珅这提议如何啊?”

纪晓岚果然是个直脾气,立马出列,引经据典,从孔夫子说到孟夫子,把加税的害处讲得透透的,最后来一句:“皇上,盐乃民生之本,税重则民怨生啊!”-2 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

我心里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看着和珅那张渐渐发白的胖脸。最后我假装思考良久,来了个和稀泥:“二位爱卿所言都有理。这样吧,盐税就不加了,但江南织造今年进贡的绸缎,花样得给朕翻翻新。”既没完全支持纪晓岚打了和珅的脸,也没全驳纪晓岚的面子,还给自己捞了点“福利”。看着和珅讪讪谢恩,纪晓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这恶趣味竟然得到了一丝满足。嘿,当皇帝玩平衡,好像也没那么难?

真正让我对“重生之我是乾隆”这事儿有了点实感的,是后来的一次微服出宫。在宫里快憋疯了,我学着记忆里的样子,带着打扮成管家和师爷的和珅与纪晓岚,溜到了苏州城里-6。玄妙观前人山人海,我们挤进一个算命摊子前看热闹。没想到那闭着眼的算命先生,手指头刚搭上我手腕,就像被烙铁烫了似的猛地一缩,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扑通就要往下跪,嘴里哆哆嗦嗦地念叨:“九、九五至尊……真龙天子……”-6

我当时后脊梁的汗毛都立起来了!我自认伪装得不错,这瞎子凭什么?和珅吓得差点当场拔剑,纪晓岚也一脸见了鬼的表情-6。震惊过后,我却品出点别的味儿来。看来我这身份,我这“龙气”,是实实在在的,做不了假。那算命的后来说,一样的命格种子,落在皇宫和落在茅屋,就是龙入大海和龙困浅滩的区别-6。这话更让我心里一激灵。是啊,我现在就是落在皇宫的这颗种子,手握天下最大的权柄。如果只是因为知道历史走向就畏手畏脚,或者只顾着自己享乐,那我和历史上那个乾隆有啥区别?甚至更糟,因为我明明知道哪条是死路。

从江南回来,我下了决心,要干点不一样的。我找了个由头,把纪晓岚叫到御书房,劈头就问:“纪晓岚,你说要是现在让人研究不用牛马、自己能跑的钢铁之车,或是能载人飞天的铁鸟,是不是痴人说梦?”

纪晓岚愣了半天,看我不像开玩笑,才捋着胡子缓缓道:“皇上,《墨子》中曾有木鸢的记载,诸葛武侯亦有木牛流马。然此等机巧之物,耗费甚巨,于国计民生恐无大用。为君者,当以仁德治天下,而非奇技淫巧。”

我就知道他会这么说。这些读书人啊,脑袋被四书五经框得死死的。我没反驳他,只是让他退下。但我心里那团火算是点着了。我悄悄派了几个绝对心腹的太监,去找一些手艺顶尖的铁匠、木匠,还有那些对西洋玩意儿感兴趣的通译,在皇庄里弄了个不起眼的小作坊。我给他们的第一个题目,就是改进现有的纺织机。我知道这很难,可能一辈子都搞不出蒸汽机,但总得有人开始播种吧?就让我这个“重生之我是乾隆”的异类,来当这种下第一颗“荒唐”种子的人。

当然,皇帝的日常还是那些破事儿。边陲的奏报,贪腐的案子,后宫的女人……哦,对了,说到后宫,前几天我还遇着一件蹊跷事。有个叫如玉的女官,在四库馆修书,才华很是了得-1。可我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复杂得很,不像旁人只有敬畏或谄媚。有一回夜里我批折子累了,趴在桌上小憩,迷迷糊糊感觉有人靠近,带着一丝淡淡的杀意,可最终只是一声极轻的叹息,那人还给我披了件衣裳-1。第二天我问起,她却像受惊的兔子。我让粘杆处的人去查,回报说她身世清白,父亲是个小吏。可我直觉这里头有故事。这深宫大内,果然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连我这个皇帝,不也戴着最大的面具吗?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我在早朝上继续看着纪晓岚与和珅斗嘴,在奏折上批复着或英明或妥协的意见,私下里则关心着我那个小作坊的进展。我开始理解,为什么历史上的乾隆会自恋地称自己为“十全老人”-9。坐在这个位置上,面对偌大的帝国,无数双眼睛,你很容易产生一种能掌控一切的错觉。但我知道我不是,我只是一个知道终点线在哪,却不得不沿着旧跑道奔跑的运动员。我能做的,也许只是在奔跑的时候,悄悄往路边丢几颗不一样的种子。

夜深人静时,我偶尔会走到殿外,看着这片被宫墙圈起来的四方天空。星空和几百年后没什么不同。我这“重生之我是乾隆”的人生,究竟是一场大梦,还是一个改变历史的契机?我不知道答案。我只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我还是得坐在那把冰冷的龙椅上,继续扮演好皇帝弘历。但在我的私人库房里,第一架通过水力驱动、能同时纺十六个锭子的纺机模型,已经快要完成了。这,或许就是我留给这个时代,最不起眼也最叛逆的一个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