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的雪,真是冷到骨子里头。我裹紧了羽绒服,哈出的白气瞬间就被风吹散了。胖子在旁边搓着手,嘴里嘟囔着:“天真,你说咱们是不是疯了,大老远跑这来,就为了一扇门?”

我没接话,只是盯着远处那座被白雪覆盖的山峰。青铜门,就在那里面。十年前,有个人替我走了进去,临走前只留下一句话:“十年后,如果你还记得我,来找我。”-1 这就是我们之间那个该死的“盗墓笔记十年之约”。直到我自己真的站在这里,才咂摸出这个约定背后沉甸甸的分量——它压根儿不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它背后是老九门整整几代人甩也甩不脱的宿命。当年九门祖上跟张家白纸黑字定下的轮流看守的规矩,到了儿,就只剩张家那个闷油瓶子一个人在扛-4。轮到我们吴家这一代,本应是我进去,可他一声不吭,替我扛了这十年。我以前光觉得这是情义,现在才觉出里面还有一层“债”的意思,是我们老九门欠张家的,也是我吴邪,欠他张起灵的。

这一路上,我心里头那叫一个乱。十年,足以让一个人从头到脚变个样。我不再是当年那个啥也不懂、光会跟着三叔屁股后面转的“天真”了。这些年,我经历了《藏海花》、《沙海》,手里头也攒下了些家当和人手-1。可越是准备得充分,我心里头越慌。我做过无数个噩梦,梦到青铜门打开,里面是一堆白骨;梦到他出来,却已经变成了陈皮阿四那样我不认识的模样-8。各种最坏的可能性,在这十年里被我翻来覆去地想了个遍-8

胖子拍了拍我的肩,递过来一个酒壶:“甭想啦,来一口,暖暖身子。是骡子是马,咱总得拉出来溜溜不是?” 我接过灌了一口,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稍微驱散了一点寒意。我们带着装备,沿着记忆中模糊的路线和后来查到的零星线索,往深山里去。这一路,远比想象的凶险。我们找到了那片传说中的古战场,山谷里长满了诡异的菟丝子-1。晚上,那些东西居然发出荧荧的绿光,像一条条阴间的河,然后红光点就冒出来了,密密麻麻的蚰蜒朝我们扑过来-1。那场面,现在想起来我后脖颈还发凉。胖子想炸山,被我拦住了,我用上了这些年学的法子,甚至拿小蚰蜒当子弹去对付大的-1。王盟带着伙计赶来救场,可后来我们却翻了脸,因为他竟然让人假扮小哥来试探我-1。他冲我吼,说我为了自己的心魔把所有人都拖下水。他说得对吗?也许吧。但我的心魔,早就和那个叫张起灵的人长在一起,分不开了。

跌跌撞撞,我们总算摸进了云顶天宫。在里面,我和小花他们走散了,却鬼使神差地发现了陈皮阿四的干尸-1。按照小哥早年留在石壁上的暗号提示,我敲开了陈皮阿四的鼻骨,你猜怎么着?里面藏着一把铜钥匙-1。当我认出那居然是七星鲁王宫里,那只青眼狐狸旁边女尸嘴里的钥匙时,我手都抖了-1。这东西能防腐,怎么会在这儿?我立马就明白了,这是小哥的手笔。他不知什么时候拿到了钥匙,交给陈皮阿四保管,又通过这种方式留给了我-1。那一刻,我鼻子猛地一酸。这个闷油瓶子,他从来就没问过我“你会不会来”。他早就笃定了,我吴邪一定会来赴这盗墓笔记十年之约-1。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比任何煽情的话都戳我心窝子。

钥匙指引着我们穿过层层叠叠的干尸和阴兵,那扇巨大的、古老的青铜门,终于静静地矗立在我面前。我拿着鬼玺,手心里全是汗。门开了,里面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我和胖子在门口生了堆火,一边等,一边瞎扯以后要干点啥,为了壮胆,还放了首吵吵闹闹的歌-1。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紧张得看什么都像是我三叔,或者小哥的影子。

就在我困得眼皮打架的时候,摇曳的火光里,缓缓映出了一张脸。那张脸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熟悉的眼睛里,倒映着和我面前一样的篝火-7

他看着我,看了好久,然后轻轻说了一句:“你老了。”-1

我愣在那儿,所有的准备、所有的设想、所有的担忧,在这三个字面前碎得干干净净。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蹦出来一句:“你…倒是没变。”

这,就是我等了十年的重逢。没有惊天动地,没有痛哭流涕,平淡得像他只是出了趟远门回家。后来我才知道,2015年那个8月17日,无数和我们一样惦记着这个故事的“稻米”,真的从全国各地跑到了长白山脚下-5。他们举着“接小哥回家”的旗子,明知等不到一个虚构的人物,却还是想在那里完成一种仪式-7。你看,盗墓笔记十年之约早就超出了书页,它成了许多人青春里一个共同的念想,一个关于等待、信任和羁绊的象征。南派三叔在微博上给故事画了句号,说“青山不改,绿水长流”-7。故事里的重逢有了,故事外人们的热情和念想,也以一种更真实的方式,留在了那座雪山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