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简陋到极致的网站，指尖发颤。
域名是一串乱码，页面只有纯黑底和白色宋体字——“TXT电子书·全网资源免费下载”。没有排版，没有广告，甚至没有框，只有一个按拼音首字母分类的索引。
她上一世见过这个网站。
那时候她还是个刚签约的网文作者，满怀期待地把第一本小说传上网，却被同行诬陷抄袭，网站为了平息舆论直接封了她的号，合约解约，赔偿金压垮了她患病的母亲。她跪在主编室门口求一个公道，那个叫宋砚的男人隔着玻璃门看了她一眼，说了句“别挡路”。
三个月后母亲去世，她在出租屋里吞了整瓶安眠药。
再睁眼，她回到了三年前，回到这个网站刚上线的那一天。
林晚棠深吸一口气，点开了“L”分类。
《六界妖后》，作者：宋砚。
她上一世最熟悉的一本书。因为宋砚就是靠这本小说一炮而红，签下千万版权，成为业内最年轻的文学网站总编。而这本书真正的作者，是她——林晚棠。
上一世她恋爱脑上头，把稿子送给当时还是穷学生的宋砚“指教”，宋砚转头就用自己的名字发了出去。她找他对质，他反手甩出抄袭证据，说她才是偷稿子的人。她的社交账号被扒光，读者骂她不要脸，编辑说她心术不正，她在圈子里彻底社死。
而现在，这个网站给了她一个机会。
TXT电子书网站有个隐藏功能——上传者可以查看任意一本书的“原始文档”，包括每一次修改记录、每一版草稿、每一个创建时间和创建设备。
这是她上一世无意中发现的，可惜那时候网站已经因为版权问题被封，她还没来得及截图就被踢出了后台。
这一次，她要先下手为强。
林晚棠注册了账号，找到《六界妖后》的原始文档，截图、录屏、存云端，一条龙操作行云流水。原始创建时间是三年前今天凌晨两点十七分，创建设备是她那台屏幕碎了一半的旧联想笔记本，文档命名是“妖后草稿第七版.ip”。
证据到手。
她关掉网页，拨通了宋砚的电话。
“晚棠？”宋砚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像上一世一样温柔，“我刚想找你，我最近在构思一本新书，想请你帮我看看——”
“宋砚，”林晚棠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六界妖后》的稿子，我已经发到你的邮箱了。这次不用麻烦你自己打一遍，直接复制粘贴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在说什么？”宋砚的笑声有些勉强，“那本书是我自己写的啊。”
“是吗？”林晚棠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日期——距离宋砚靠这本书爆红还有四个月，距离网站被封还有五个月，她有时间慢慢玩，“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原始文档的创建设备是我的电脑？”
又是一阵沉默。
“你听谁胡说的？”宋砚的语气变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晚棠，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挑拨？我跟你说，最近有人眼红我要签约了，故意——”
“宋砚，”林晚棠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个冷冽的弧度，“你没发现吗？我已经不是上辈子那个你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傻子了。”
她挂了电话。
接下来三天，林晚棠做了三件事。
第一，她把自己名下所有原创小说的版权登记材料全部公证，包括《六界妖后》每一版草稿的时间戳和修改记录。
第二，她找到了宋砚即将签约的“墨韵文化”的死对头——一家叫“烽火互娱”的影视公司。上一世这家公司因为错失《六界妖后》的版权，在影视改编市场上被墨韵文化压了整整两年。
第三，她把自己的新书《txt杀人事件》传上了那个神秘的电子书网站。
这不是一本普通的小说。林晚棠把宋砚窃取稿件的全过程，包括时间线、证据截图、聊天记录，全部改编成了悬疑小说的情节。主角是个被抄袭者逼死的网文作者，死后变成一串代码，寄生在txt电子书网站里，用网站的特殊功能把每一个剽窃者的真实面目公之于众。
她给这本书加了特殊权限——任何人都能看到原始文档。
换句话说，每一个点开这本书的读者，都能看到林晚棠上传的所有证据。
宋砚的反应比她预想的快。
第四天，他带着律师找到了林晚棠的出租屋。
“林晚棠女士，我们代表宋砚先生正式通知你，”律师推了推眼镜，把一份文件递过来，“你散布的不实信息已经严重损害了我当事人的名誉，请你立即删除相关文章，并公开道歉。否则我们将以诽谤罪起诉你。”
林晚棠靠在门框上，没接那份文件。
“宋砚，”她看着站在律师身后的男人，语气淡淡的，“你真的要跟我打官司？”
宋砚的脸色不太好看。他穿着一身名牌，脖子上挂着一块玉，看上去比上一世混得好得多——上一世这个时候他还穿着地摊货，靠林晚棠给他买盒饭。
“晚棠，我不想把事情闹大，”宋砚放软了语气，“你听我说，那本书确实是你写的，我承认我当时一时糊涂。这样，我分你三成收益，你把证据删了，我们好聚好散——”
“三成？”林晚棠笑了，“宋砚，我上辈子给你写了三本书，你一分钱没给我。我妈住院的时候我问你要五千块，你说你资金紧张。结果转头你就给那个绿茶买了两万的包。”
宋砚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疯了。”他盯着林晚棠，眼神里第一次露出赤裸裸的恶意，“你以为你手里有那点破证据就能翻盘？我告诉你，墨韵文化已经签了我的书，你闹得越大，他们砸的钱越多，你觉得他们会站在谁那边？”
林晚棠点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录音文件。
“墨韵文化已经签了我的书，你闹得越大，他们砸的钱越多……”
宋砚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清晰得刺耳。
“谢谢你的证据，”林晚棠晃了晃手机，“我正愁怎么证明你和墨韵文化有利益绑定呢。”
宋砚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一周后，烽火互娱的法务团队联系了林晚棠。
他们看了她的证据，看了她在txt电子书网站上公开的原始文档时间戳，又查了宋砚和墨韵文化的签约时间线——宋砚签约《六界妖后》是在林晚棠上传证据之前，但他对外宣称的“创作周期”和林晚棠的草稿时间完全对不上。
简单来说，宋砚偷稿子这件事，铁证如山。
烽火互娱帮林晚棠找了最好的版权律师，反手把宋砚和墨韵文化一起告了。
诉讼理由是“恶意剽窃他人作品，侵犯著作权”。
墨韵文化想和解，林晚棠拒绝。
宋砚想私下找她，她不见。
他在她出租屋楼下站了一整夜，淋着雨，像上一世她在出版社楼下跪着求他一样。林晚棠站在窗边看了他一会儿，拉上了窗帘。
那一瞬间她想起上辈子的事。
想起自己被全网骂抄袭的时候，宋砚在微博上发了一句“有些人啊，就是不知好歹”。想起自己跪在主编室门口，他说“别挡路”的时候，脚边放着她的签约合同，上面写的是他的名字。想起母亲去世那天，她一个人签病危通知书，手抖得握不住笔，宋砚在跟绿茶吃日料，发了条朋友圈说“今天这顿三文鱼不错”。
窗帘拉上了。
开庭那天，林晚棠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头发扎得利落。
她在法庭上展示了txt电子书网站的全部证据——原始文档时间戳、修改记录、创建设备信息，和宋砚对外宣称的创作时间逐条对比，每一条都像一把刀。
宋砚的律师试图质疑网站证据的合法性，说“电子书网站的数据可以被篡改”。
林晚棠的律师当场申请了司法鉴定。鉴定结果显示，网站的时间戳记录采用了区块链技术，每一个时间戳都对应着不可篡改的哈希值，上传时间和修改记录全部真实有效。
宋砚坐在被告席上，脸色灰败。
法官问他要不要申请专家辅助人对网站证据进行质证。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
判决结果下来的那天，林晚棠正在电脑前写新书。
法院认定宋砚侵犯著作权事实成立，判处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公开赔礼道歉，并赔偿林晚棠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三百二十万元。
墨韵文化作为出版方，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消息出来的当天晚上，林晚棠的txt电子书网站账号收到了上千条私信。有读者支持她的，有同行声援她的，还有几个曾经被宋砚打压过的作者联系她，说自己也有类似的遭遇。
她一条一条看完，然后打开了网站的后台。
这个神秘的txt电子书网站，她始终不知道是谁做的。它像一个幽灵，没有备案信息，没有联系方式，甚至没有服务器地址。但它确实存在，且功能强大到匪夷所思——区块链时间戳、不可篡改的原始文档、跨平台的证据存证功能，比任何商业平台都专业。
林晚棠盯着网站首页那个简陋的“TXT电子书·全网资源免费下载”看了很久，突然想到一件事。
上一世，这个网站是在《六界妖后》爆红两个月后被封的。
封禁原因是“涉嫌传播盗版书籍”。
但她现在怀疑，不是传播盗版，是有人发现了这个网站可以揭露太多真相。
林晚棠在框里输入了三个字——“宋砚”。
跳出来的结果比她想象的多。
宋砚名下至少有七本书的原始文档时间戳和创建设备有问题。其中两本的创建时间是早于他宣称的创作时间，三本的创建设备和他常用的设备型号不符，还有两本更离谱——原始文档的创建者账号直接就是另一个作者的名字。
林晚棠盯着屏幕，手指慢慢握紧。
那些被她欺负过的作者，那些和他一样被偷走作品、被毁掉名声的人，他们的公道，是不是也该讨回来了？
她点开了网站的管理员邮箱。
那个邮箱地址她上一世试过无数次，永远发不出去。但这一次，邮件发送成功了。
她写了一行字：“你好，我想知道这个网站是谁做的。”
回复来得很快，快到像是一直有人在等她的消息。
只有一句话：“林晚棠，你终于问这个问题了。网站的创始人不叫宋砚，他叫林晚棠。”
林晚棠盯着那行字，瞳孔骤缩。
她的记忆开始疯狂回溯。上一世她吞安眠药之前，做过最后一件事——在出租屋里写了一个txt文档，标题是“如果我能重来”。她写了网站的设计思路，写了区块链存证的构想，写了如何用技术手段保护原创作者的权利。
然后她就没再醒来。
林晚棠慢慢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通红，嘴唇发白，像极了一个在深渊边缘走了一遭又爬回来的人。
电脑屏幕上的网站首页，那个纯黑底的页面，那些白色的宋体字，那些按拼音首字母分类的索引——她突然觉得这一切都眼熟得可怕。
因为她上辈子确实设计过这个页面。
就在她死的那天晚上。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晚棠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林晚棠小姐，我是烽火互娱的创始人顾深。方便见一面吗？关于你和宋砚的案子，我们有些后续的合作想跟你谈谈。”
她看了一眼电脑屏幕，那个网站的后台管理界面正缓缓展开——她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个界面的每一个功能都了如指掌，不需要学习，不需要适应，就像用过无数次一样。
“顾先生，”林晚棠的声音很轻，“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txt电子书的网站，是不是你做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林小姐，”顾深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个问题，应该问你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