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设在京城最贵的酒店,水晶灯下,林深正握着我的手,对满堂宾客微笑。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掌心温热,一如上辈子我贪恋过无数次的模样。

可我此刻只觉得恶心。
“苏晚,该交换戒指了。”他微微低头,目光温柔得像淬了蜜。

我没动。
满堂宾客的笑容渐渐僵住。我妈在台下拼命使眼色,我爸板着脸,已经开始皱眉。
林深的笑意没变,声音却压低了:“晚晚,别闹。”
别闹。
上辈子我就是太听话了。
他说别闹,我就乖乖戴上戒指;他说别读研了,来帮我创业,我就放弃了保研名额;他说公司资金周转不开,你拿房子抵押一下,我就把爸妈给我买的婚前房产填了进去。
他说苏晚你挪用公款帮我补一下账,我就傻到真的转了那笔钱。
然后呢?
然后他在公司上市前夜,把所有的财务罪证推到我一个人头上。我在监狱里收到母亲心脏病发去世的消息,父亲脑溢血倒在去医院的路上。
而他,搂着我的“好闺蜜”宋瑶,在敲钟台上笑得春风得意。
“苏晚?你没事吧?”林深的手搭上我的肩。
我猛地抽回手,端起面前的红酒杯,站起来。
“各位,”我说,“在交换戒指之前,我想讲个故事。”
宋瑶坐在伴娘席上,笑容无懈可击。她穿着香奈儿定制款,脖子上戴着我去年“送”她的梵克雅宝——其实是林深用我的钱买的。
“什么故事啊?”她娇声起哄,“不会是恋爱回忆录吧?”
所有人都笑了。
我没笑。
“一个关于背叛的故事。”我说,“一个男人,利用未婚妻的感情、才华、人脉和钱,把一个濒临倒闭的小公司做成了估值十亿的独角兽。他把未婚妻送进了监狱,转头娶了她的闺蜜。”
空气突然安静。
林深的脸色变了,但他控制力极强,只用了半秒就恢复了温柔的表情:“晚晚,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压力?”我笑了,“林深,你上辈子问我借的第一笔启动资金是五十万,我当天就转给你了。你记不记得那笔钱是哪来的?”
他眼神微闪。
“是我爸的养老金。”我说,“我妈当时住院,那笔钱是她的救命钱。我跟她说投资了定期理财,取不出来。”
台下,我妈捂着嘴,眼眶红了。
“后来呢?”我继续说,“公司A轮融资,你让我拿房子抵押了两百万。B轮融资,你让我以个人名义替你借了五百万高利贷。C轮融资,你让我挪用公款三千万。”
“够了!”林深终于维持不住表情了,“苏晚,你是不是喝多了?保安——”
“别急。”我从包里抽出一沓文件,摔在桌上,“这是你从创业第一天到现在的全部账目。每一笔钱的去向,每一个阴阳合同,每一份偷税漏税的证据。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上辈子我确实不知道。因为我全心全意信任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扑在技术研发上,把财务全交给他和宋瑶打理。
可我坐了三年牢,在监狱里没别的事,就把所有能记住的账目从头到尾理了一遍。出狱后我自学了金融和法律,花了两年时间,把他所有的罪证摸得一清二楚。
然后我死了。
对,我死了。出狱后第三个月,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撞过来,我连凶手是谁都没看清。
但我记得林深和宋瑶站在我墓碑前笑的样子。
因为我重生那天,恰好是他们的婚礼。
“苏晚,你到底想干什么?”林深的声音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我把酒杯里的红酒缓缓倒在那沓文件上。
红色的液体浸透纸页,洇开一朵一朵暗色的花。
“我想告诉你,”我说,“你深不可测,我比你更深。”
宋瑶终于坐不住了,站起来指着我:“苏晚,你别血口喷人!林深对你那么好——”
“对你更好。”我打断她,“上辈子你从我手里偷走的那个算法模型,卖了两千万对吧?宋瑶,你猜我手里有没有你的转账记录?”
她的脸瞬间白了。
我转向所有人,笑了:“今天我订婚宴不办了,改散伙饭。在座的各位投资人、合作伙伴、媒体朋友,我给每人准备了一份U盘,里面有林深和宋瑶的全部犯罪证据。你们想怎么用,是你们的事。”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林深的怒吼、宋瑶的尖叫、宾客的骚动。
我妈在追我,我爸在骂人,但我不在乎。
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上辈子,林深盗用我的技术专利,做了一款金融风控系统,成了行业标杆。那套系统的核心算法,是我花了三年时间,一页一页代码敲出来的。
而他连注释都懒得改,直接用了我的名字缩写“SW”当版本号。
讽刺的是,那成了我翻盘的关键。
重生前三天,我已经把改良版的新算法申请了专利。专利号20241001,我的生日,也是我妈的生日。
我妈这辈子最疼我,可上辈子我让她死不瞑目。
这辈子,谁也别想动她一根头发。
我推开酒店大门,一辆黑色迈巴赫正停在门口。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冷峻到近乎寡淡的脸。
顾衍之,京城金融圈最年轻的资本操盘手,上辈子林深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我上辈子死之前,唯一来看过我的“外人”。
他说过一句话,我记了两辈子:“苏晚,你的算法不该给那种人用。”
“上车。”他说。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你都准备好了?”他问。
“嗯。”
“那走吧,去纳斯达克。”
车子启动,我从后视镜里看到林深冲出酒店大门,疯狂地拨着电话。
没用的。
从今天早上开始,他的所有账户已经被冻结。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他那套系统的核心专利,现在属于我。
而他未经授权商用,已经构成了侵权。
“顾衍之,”我说,“你就不怕我是下一个林深?”
他偏头看了我一眼,眼底有一丝极淡的笑意:“你深不可测,但至少不脏。”
车子汇入车流,酒店在身后越来越小。
我的手机震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第二条短信就来了:“你爸刚才晕倒了,你妈在急救室。苏晚,这就是你任性付出的代价。”
我的手开始发抖。
上辈子也是这样,每次我反抗,林深就会动我的家人。
但我重生了。
重生第一天,我就把爸妈的全部资产转移到了海外信托,户主是我妈,委托人是我在国外读博的弟弟。
重生第二天,我给他们请了二十四小时的私人医生和保镖。
重生第三天,我在我爸的心脏里装了远程监控。
也就是说,林深说的“晕倒”,不过是我爸接到我安排的“假消息”后,配合演的一场戏。
我拨通我妈的电话:“妈,爸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妈的声音轻快得不像话,“你爸演得可像了,还吐白沫了呢!医生说你给的那个药真管用,心跳血压全部可控。对了,林深刚才打电话来了,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你爸还在那边装昏迷呢!”
我忍不住笑了:“让他急。”
挂了电话,顾衍之递过来一杯温水:“下一步?”
“等。”我说,“等他狗急跳墙,等他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
林深这个人最大的问题,不是坏,而是自以为是。
他觉得自己聪明绝顶,觉得所有人都可以被算计。上辈子他算准了我的爱,算准了我的软弱,算准了我愿意为他牺牲一切。
但这辈子,他算错了一件事。
他以为我还是那个苏晚。
他不知道,我比他多活了一辈子。他每一个计谋,每一个陷阱,每一个笑脸背后的刀子,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车子在机场停下。
顾衍之帮我打开车门:“飞旧金山的航班还有一个小时,你确定要一个人去?”
“确定。”我说,“那边的事我必须亲自处理。”
“林深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我知道。”
“那你——”
“顾衍之,”我转身看他,“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合作吗?”
他没说话。
“因为你深不可测,但你不藏。你的野心写在脸上,你要什么从来都是光明正大地抢。”我说,“而林深,他的深不可测是藏在暗处的。他越深,就越脏。”
顾衍之沉默了片刻,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名片上只有一行字:衍之资本,顾衍之,电话XXXX。
“背面有字。”他说。
我翻过来,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上辈子我没来得及救你,这辈子换你救我。”
我的心猛地一颤。
“你——”
“快走吧。”他已经转身走向车子,“再晚就来不及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车流里,手里攥着那张名片,突然觉得眼眶发酸。
上辈子,我死的那天,也是他报了警,也是他帮我收的尸。
墓碑上那束白玫瑰,是他送的。
我在机场候机厅坐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短信,是邮件。
发件人:林深。
主题:苏晚,你逃不掉的。
正文只有一句话:“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重生了?”
我的血瞬间冷了。
邮件最后附了一张照片。
是我妈今天下午出门买菜的照片,照片上的她笑容满面,正和邻居聊天。
照片的拍摄角度,是长焦镜头,从对面楼顶。
我猛地站起来,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无人接听。
再拨。
还是无人接听。
第三次,电话终于通了,传来的却是林深的声音。
“晚晚,”他笑着说,“你是不是忘了,上辈子你妈是怎么死的?”
我的手在发抖,但声音很稳:“林深,你敢动她一根头发,我让你全家陪葬。”
“别紧张,我只是想请你回来聊聊。”他说,“你一个人来,不许报警,不许告诉顾衍之。否则——”
他挂断了电话。
我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忽然想起上辈子我妈去世的那天。
那天我在监狱里,收到通知的时候正在缝纫车间干活。监狱长说,你母亲突发心梗,抢救无效。
我跪在地上哭了一整天。
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心梗。
是林深让人拔了她的氧气管。
因为他怕我妈上诉,怕她翻案,怕她把我从监狱里救出来。
那一刻我发誓,这辈子,谁动我妈,我要谁的命。
我把机票撕了,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
外面下雨了,很大。
我站在雨里,拨通了顾衍之的电话。
“他动了我的家人。”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地址发我,”顾衍之的声音冷得像冰,“这一次,我陪你。”